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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自作孽者不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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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大队的战士多是贫苦出身,干农活不在话下。他们很快分散到各个地块,两人一组或三人一伙,开始干活。

  魏大勇自己选了块最难啃的骨头——一块在半山坡上的石头地。这地石头多,土少,往年收成就不行,今年更是荒了。

  “来几个人,跟我把这地里的石头清出来。”魏大勇挽起袖子,弯腰抱起一块脸盆大的石头。那石头少说也有七八十斤,他哼了一声,把石头抱到地边,垒在田埂上。

  旁边几个战士赶紧跟上,有的用铁镐刨,有的用手搬。不一会,这块不到一亩的地里就清理出大大小小几十块石头。

  “和尚,你这劲儿可真大。”一个战士擦着汗说。

  “废话,老子从小干活干大的。”魏大勇啐了一口唾沫在手心搓了搓,拿起铁锨开始翻土,“都别闲着,赶紧干,干完了去帮老乡挑水浇地。”

  山坡下,村里的小孩们提着瓦罐给战士们送水。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端着半瓢水,小心翼翼地走到一个正在挖地的战士身边:“叔叔,喝水。”

  那战士直起腰,接过水瓢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谢谢啊,小兄弟。你多大了?”

  “八岁。”小男孩怯生生地说。

  “读书了没?”

  小男孩摇摇头:“鬼子来了,先生跑了,私塾也烧了。”

  战士沉默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擦了擦小男孩脸上的灰:“等打跑了鬼子,咱们就建学校,让你读书识字。”

  “真的?”

  “真的。”战士很认真地说,“咱们八路军说到做到。”

  小男孩眼睛亮了亮,端着空瓢跑回村里,不一会儿,又领来五六个半大孩子,都提着水罐、抱着干粮,给地里干活的战士送水送吃的。

  魏大勇看到这一幕,心里头暖烘烘的。他走到一个正在垒石头的老汉身边,蹲下来:“大爷,您歇着,这活儿我们年轻人干。”

  老汉姓赵,六十多了,儿子去年冬天被鬼子抓去修路,再没回来。他摆摆手:“不累,不累。同志,你们是好人呐。俺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当兵的帮着老百姓种地。”

  “咱们八路军就是老百姓的队伍,不帮老百姓帮谁?”魏大勇说,“大爷,您家几口人?地有多少?”

  赵老汉叹了口气:“三口,老伴儿,还有个闺女,十四了。地倒是有六亩,可都是山坡地,不打粮食。往年还能收个三四石,去年鬼子来了两趟,抢走两石多,剩下的勉强糊口。

  今年要是再种不上,怕是要饿死人喽。”

  “饿不死。”魏大勇斩钉截铁地说,“有咱们八路军在,就不能让乡亲们饿着。您那六亩地,今天我们全给您种上。种子咱们出,人力咱们出,您就等着秋收吧。”

  赵老汉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抓住魏大勇的手:“同志,你们这是救命的恩情啊……”

  “不说这个。”魏大勇拍拍老汉的手,“等打跑了鬼子,咱们一起过好日子。”

  中午,太阳升到头顶,地里的活儿干得差不多了。

  马家河套这边,三百多亩地已经翻了大半。

  战士们累得满头大汗,但没人叫苦。

  周志远拉犁拉了一个多时辰,肩膀被绳索磨得通红,宋少华硬是把他换下来,让他在田埂上休息。

  “支队长,您看看咱们的进度。”宋少华指着已经翻好的土地,脸上露出笑容,“照这个速度,下午再干两个时辰,这片地就全翻完了。明天就能播种。”

  周志远点点头:“好。告诉炊事班,中午饭要管饱,让战士们吃好了。还有,统计一下,谁的肩膀磨破了,手上起泡了,让卫生员给处理处理。”

  正说着,马老栓带着几个村民抬着两筐窝头和一大桶菜汤来了。

  “同志们,歇歇,吃饭了!”马老栓喊道。

  战士们放下工具,围拢过来。窝头是玉米面和野菜掺着做的,菜汤是白水煮萝卜,漂着几点油星。但没人嫌弃,都吃得很香。

  周志远也拿了一个窝头,就着菜汤吃。他边吃边问马老栓:“马主任,村里还有多少户缺粮?缺种子的?”

  马老栓掰着手指头算:“一共六十七户,有二十三户断了粮,靠挖野菜度日。缺种子的更多,有四十多户。这春荒难过啊。”

  周志远沉默了一会儿,对宋少华说:“老宋,咱们从缴获的粮食里,拨出五百斤给村里最困难的二十三户。种子不够的,从咱们带来的种粮里匀一匀,先紧着最困难的种上。不能让老百姓饿着肚子种地。”

  “是。”宋少华应道,“我马上安排。”

  马老栓又要下跪,被周志远一把扶住:“别这样,马主任。咱们八路军和老百姓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吃过午饭,稍稍休息了一会儿,战士们又拿起工具下地了。

  周志远没有再去拉犁,而是带着几个参谋和连排长,沿着马家河套走了一圈,察看地形。

  “这条河叫马家河,是滹沱河的支流。”周志远指着不远处那条蜿蜒的小河,“往年雨季水量不小,但一到春天就缺水。你们看,河床都快见底了。”

  “是啊。”一个参谋说,“我听老乡说,去年大旱,这河断流了两个月,下游几个村的庄稼都旱死了。”

  周志远蹲在河边,掬起一捧水,水很浑浊,带着泥沙。他站起身,看向远处起伏的山峦:“光种地不行,得修水利。不然靠天吃饭,老天爷不下雨,老百姓就得挨饿。”

  “支队长,您的意思是……”宋少华眼睛一亮。

  “修水库。”周志远说,“在马家河上游找个合适的地方,修个小型水库。雨季蓄水,旱季放水,能灌溉这一大片土地。”

  他转身对身后的几个连排长说:“你们回去跟战士们讲清楚,咱们帮老百姓种地,不光是出力气,还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等春耕结束,咱们就着手修水库。”

  “是!”几个连长齐声应道。

  “不过修水库是技术活。”周志远又说,“得找懂行的人。马主任,咱们村或者附近几个村,有没有懂水利的?老河工或者石匠都行。”

  马老栓想了想:“有,赵家洼有个老石匠,姓赵,今年七十多了,年轻时修过堤坝。还有咱们村以前的私塾先生,他爹是河工,他小时候跟着跑过河工。”

  “好。”周志远说,“等春耕结束,咱们就把他们请来,一起商量怎么修。”

  他看着战士和百姓一起晾晒缴获的粮食,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仗暂时是打赢了,但根据地要稳固,老百姓要吃饭,桩桩件件都耽误不得。

  他转过头问身边的后勤部长老冯:“老冯,咱们存下的铁料和洋灰还有多少?我是说除了兵工厂和修炮楼子用的。”

  老冯从腰里抽出个小本子翻了翻:“我估摸了一下,铁锹、洋镐这些工具前阵子跟大厂矿置换了一批,还富裕一些。

  洋灰嘛……主要是从鬼子火车上抢的那几车,没咋动,都存在赵家庄的地窖里了。

  支队长,你想干啥?是准备修工事还是扩建安国被服厂的厂房?”

  “都不是。你也看到了,乡亲们的热情,不能辜负!”周志远的目光投向远处干涸的河床,“我想让魏大勇带人,趁着春耕忙过这阵子,再找农闲的空当,把黑石沟那个土坝好好拾掇拾掇,扩成个正经水库。”

  “修水库?”老冯愣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那可是个大工程。黑石沟那地势,修个大土坝子拦水倒是在理,夏天能存住水,沟下游那几百亩旱地就能变成水浇田,收成翻个跟头不成问题。

  可这事儿费力不说,还费工费料。咱的战士们刚打完仗,又要帮着种地,再上水库工地,恐怕吃不消。”

  “我知道费力。”周志远从口袋里摸出半截烟卷点上,狠狠吸了一口,“可你想过没有,鬼子占了县城,控制了平汉铁路线,卡着咱们的脖子。

  天要是不下雨,庄稼就得旱死。光靠担水浇地能顶多少事?有了水库,咱们手里就多了条活路,老百姓心里就多一分踏实。这水库修起来,就是咱根据地的‘水脉’,有了它,天旱饿不死人。”

  老冯想了想,点点头:“这话在理。可就算咱们有料,人手呢?光靠部队,修到猴年马月去。得发动群众,可眼下春耕农忙……”

  “魏大勇那小子有股子虎劲,不怕累。”周志远把烟头在地上捻灭,“我看他带队伍行。回头我跟他交代,先带人去黑石沟踏勘,把地势、土方先丈量清楚,做个大概盘算。

  咱们分两步走,先做个前期筹划,等夏收完了,正好是农闲,土料也干得快,再大举动工。

  这几个月,让后勤那边紧着点用洋灰,尽量把水库的料备足。”

  他话音刚落,就见魏大勇扛着一口袋玉米,正指挥几个战士往库房里搬,粗着嗓子吆喝:“往左!左边靠里!别把刚磨好的面粉给压了!”

  周志远扬声喊:“魏大勇!过来!”

  魏大勇一听周志远喊他,赶紧把粮食口袋交给旁边战士,小跑着过来,抹了把脸上的汗:“支队长,啥事?”

  “交你个任务,有硬骨头要啃,但不是让你去打鬼子。”

  “不是打鬼子?”魏大勇抓了抓脑袋,“那是啥?修工事?上次安国城外的工事可都按您说的挖好了,三层壕沟,三层地雷阵,保管让鬼子的坦克有来无回。”

  “这次不挖壕沟。”周志远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山梁,“看见黑石沟那片山地了吗?我想在那儿修个水库,把雨季的山洪、泉水存下来,浇灌沟下游那几百亩旱地。以后咱们根据地的军粮,一半得指望那片地。”

  魏大勇顺着周志远指的方向望了望,那里山沟交错,乱石林立。

  他咧了咧嘴:“支队长,修水库我懂,就是把水拦住嘛。可那活儿不比打仗轻松,得搬山移土,还要找技术人看水线。咱

  们这帮战士打仗在行,刨坑挖土也凑合,可这修水库……就怕弄不好,白费力气。”

  “不懂就学。”周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带人去踏勘,找个懂水利的老乡问问,画个草图回来。

  材料我去想法子凑,人工等农闲时再发动。你不是一直想干件长脸的事给九大队争光吗?

  把水库修成了,解决了老百姓的吃饭问题,比打掉鬼子一个炮楼还长脸。

  这事儿干成了,将来老丁他们再提你当‘杀神’,你就可以梗着脖子说,老子不光会杀鬼子,还会给百姓造饭碗!”

  魏大勇被说得心里热乎乎的,打仗他是好手,但要论起这给家乡父老干实事,心里总觉得比打鬼子更有些分量。

  他挺直了腰板,闷声道:“中!只要是为了老百姓,修水库就修水库!支队长你放心,这活我接了。踏勘我明天就带人去,找个老把式带着,把黑石沟的地势水脉给摸清楚。”

  “好!”周志远很满意魏大勇的态度,“需要什么工具、材料,回头你列个单子给冯部长,咱们想办法。这水库要修,就修个牢靠的,能管几十年用。不图快,但求稳当。”

  几天后,魏大勇带着九大队一个排的精干战士,加上从附近村里请来一位年轻时给地主家修过堰塘的老石匠王老汉,一起进了黑石沟。

  王老汉拄着根探水棍,在山梁沟壑间爬上爬下,不时捡块石头敲敲听听,又让战士往地上挖坑看土色。

  魏大勇则带着人,用缴获的日式望远镜观察地形,又砍了竹竿量尺寸,忙得不亦乐乎。

  就在魏大勇带领战士们开始在黑石沟初步平整场地,准备测量坝址时,支队部通讯员骑着马从安国县城的方向狂奔而来,脸上带着少有的严肃和急切,甚至来不及下马就跳了下来,冲到周志远面前,递上一封译电纸:“支队长!急电!军区绝密!”

  周志远接过电报纸,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句。

  电报来自军区情报部门。

  电报内容是:“内线确切情报,日军保定方面军司令部拟于三日后,即五月二十八日,接待一批来自金陵的‘视察慰问团’。

  该团主要成员包含数名曾参与乙酉年冬月之金陵重大事件之日军中高级军官。

  名单初步掌握者有:原第六师团步兵第四十五联队联队长山田铁雄大佐,原第十六师团步兵第三十旅团旅团长佐佐木到一少将,原第三师团野战重炮兵第三联队联队长宫崎周一中佐。

  彼等此行以‘故地重游’‘缅怀战绩’为名,实为鼓舞占领区日军士气,并可能策划新的清剿行动。

  三日后下午三时许,保定城西关迎宾楼将有欢迎宴会。阅后即焚。”

  周志远捏着电报纸的手指微微泛白。他当然知道“乙酉年冬月之金陵重大事件”指的是什么。

  那是1937年12月,那是金陵三十万同胞的鲜血,是这片土地上最深重的伤痕和仇恨。

  这几个名字,每一个都沾满了中国人的血。

  他深深吸了口气,让山风吹凉自己有些发热的额头,然后将电报纸递给身边的宋少华和韩岳。

  两人看完,脸色也都沉了下来,牙关紧咬。

  “这帮畜生!”宋少华低声骂道,拳头捏得嘎巴响。

  韩岳没说话,只是眼睛死死盯着那几个名字,像是要把它们刻在骨头里。

  周志远当机立断地说道:“这个‘慰问团’,不能让他们在保定城的迎宾楼里安安稳稳吃那顿饭,更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

  宋少华急道:“支队长,你想进城?这太危险了!保定城是鬼子的老窝,宪兵队、特务队、侦缉队多如牛毛,城防比之前更严了。”

  韩岳却抬起了头,眼睛里有光在跳动:“支队长,我带人进去。这几个老鬼子,交给我。”

  周志远摇摇头:“不,这次我得我亲自带队去。山田铁雄、佐佐木到一、宫崎周一……这几条命,必须用我们手里的枪来了结。

  不仅是为死去的同胞报仇,更要告诉小鬼子,不管他是现役的还是退役的,只要沾了我们中国人的血,跑到天边,也要把他毙了!”

  他顿了顿,看向韩岳:“韩岳,带上你们的特工小队全体成员跟我去就行。魏大勇正在忙黑石沟的事,这次行动不让他参与。这次行动代号‘清算’,目标只有一个——击毙名单上这三个鬼子军官。”

  韩岳毫不犹豫:“明白!”

  宋少华知道劝不住,便说:“我去安排接应和撤退路线。城外需要有人策应。城里地下党那边……”

  一旁的老冯接口道:“我来联系。城里还有几条可靠的线没断。迎宾楼的位置我知道,在城西关靠近火车站的地方,是个三层的中西合璧的楼。楼前面是个小广场,视野还算开阔,但鬼子在那一片肯定戒备森严。”

  “时间、地点都卡死了。”周志远走到桌边,摊开一张手绘的保定城简略地图,“五月二十八号下午三点,迎宾楼宴会。时间太紧了。

  我们必须明天一早动身,混进城去,最晚后天上午必须到位,完成侦察,制定详细方案。

  老冯,地下党那边需要提供尽可能详细的迎宾楼及周边建筑结构图、鬼子警卫部署规律,还有宴会当天的具体流程,比如鬼子军官何时到达,从哪个门进,在几楼宴会,有没有可能在宴会中途出现在窗口或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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