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铅笔，看向沈非愚和冯启东。
“政委，启东，你们同意吗？”
沈非愚点点头。
“同意。情报必须通报，但用什么方式通报，得讲究。如果直接发给第一战区，大概率会被扔进废纸篓。阎锡山的人不会信咱们的话。”
冯启东想了想，提出了一个建议。
“咱们和晋绥军系统里也不是没有能说上话的人。358团的楚云飞，和咱们打过多次交道，这个人虽然是国军系统的，但为人正派，顾全大局。
通过他把这个情报转达给国军高层，也许能引起他们的重视。”
周志远眼睛一亮。
“启东说得对。楚云飞这个人靠得住。他是黄埔出身，在国军系统人脉广，说话有分量。咱们把情报整理好，通过电台发给他，让他代为转达。”
沈非愚也表示赞同。
“楚云飞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但是，光有情报还不够，咱们自己也得做准备。中条山要是真垮了，鬼子腾出手来，晋西北的压力会成倍增加。”
周志远点点头，重新拿起铅笔，在地图前站定。
“启东，你立刻把刚才说的所有情报内容整理成一份完整的通报。
内容包括日军集结的位置、兵力规模、进攻方向和大致时间。
把情报来源隐去，只说是从敌占区侦察获得。安全第一，不能暴露陈远舟。”
“明白。”冯启东应声道。
“政委，你负责准备电台。整理好之后，用独立纵队指挥部的名义，通过公共频道发给358团楚云飞。
电文措辞要客气，但情报内容要尽可能准确，不能含糊。”
沈非愚点头应下。
“你打算怎么措辞？”
周志远想了想，口述了一段话。
“楚云飞团长钧鉴：我方近日从敌占区获得可靠情报，日军第一军正在大规模调动兵力，计划于五月初以不少于六个师团的兵力，对中条山地区发动大规模攻势。具体情况如下……”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刚才标注的位置，逐条念道。
沈非愚把这段话一字不漏地记录了下来。
冯启东在旁边补充道。
“再加上物资调拨和通讯线路架设的佐证信息。这些信息虽然听起来是后勤上的细节，但在军事上具有很强的佐证力。”
周志远同意了。
“对，加上去。让国军的参谋们知道，这不是捕风捉影的猜测。”
冯启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
“我这就去整理。一个小时之内把完整的通报稿交给你审阅。”
他说完就快步走出了指挥部。
冯启东走后，沈非愚靠在椅背上，表情有些复杂。
“老周，说实话，你觉得这份情报能起什么作用？”
周志远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
“作用可能不大，但不做就是我们的不对了。二十多万人不是小数目。能多救一个是一个。”
沈非愚叹了口气。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就怕咱们好心当了驴肝肺。有些人啊，不见棺材不落泪。”
周志远没有接话，只是重新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春天的夜风还有些凉意，吹在脸上让人格外清醒。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份情报送到国军那里，大概率是石沉大海。
第一战区那帮人，从皖南事变之后就认定八路军心怀鬼胎，对他们传递的任何情报都会本能地怀疑。
但他必须这么做。
不是因为他们会相信，而是因为这么做是对的。
一个小时后，冯启东拿着整理好的通报稿回来了。
周志远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情报内容没有遗漏，措辞也没有问题，然后在稿子末端签了字。
“发吧。用最优先等级。楚云飞收到之后，应该会第一时间转报。”
沈非愚亲自去了电讯室，不到一刻钟就回来了。
“发完了。楚云飞那边的电台正在值班，回复说收到，将立刻转报第二战区长官部。”
周志远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等楚云飞那边的答复，等国军高层对这份情报的反应。
不管结果如何，他已经做了一个友军应该做的事情。
接下来的几天，河源指挥部里一切如常。
春耕还在继续，各部队的训练也没有停止。
但周志远每天都会准时到电讯室，查看有没有楚云飞那边的回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