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当天,丁衡六点整准时睁眼,窗外的天还没完全亮透。
他换好衣服下楼,姜姐在厨房忙碌,灶台上蒸着什么东西,白雾氤氲,空气里飘着糯米香。
丁衡打招呼:“姜姐,这么早?”
姜姐回头,手上动作没停:“小丁醒了?早饭马上好。”
丁衡走过去,瞥一眼灶台上的蒸笼:“蒸什么呢?”
“糖年糕,我们苏杭老家过年必做的。”
姜姐掀开蒸笼看一眼:“老板想过年图个吉利,讨个甜口,让我做份点心,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口味。”
丁衡客气道:“辛苦姜姐,大过年还得忙活。”
“嗨,这有什么辛苦的。”
姜姐摆摆手:“老板给的加班费够我在家过三个年了,我还得谢谢你们呢。”
她一边说一边把蒸好的年糕从笼里取出来,切成厚薄均匀的片,码在盘子里。
丁衡又问:“晚上年夜饭是姜姐你一个人忙活吗?”
“这倒不是。”
“怎么说?”
“老板会安排专业的厨师团队,下午两三点过来准备,晚上七点开席。”
姜姐掰着手指头数:“七菜两汤一点心,图个十全十美。菜单我已经跟厨师对过好几遍,湘菜川菜为主,应该符合你们一家口味。”
丁衡点点头:“你费心。”
脚步声由远及近,白玛打着哈欠,懒洋洋地呼唤。
“姜姐!早饭好了没!饿死我了!”
“好了好了,要准备牛奶吗?”
“肯定要,不喝牛奶怎么长高。”
白玛迈着小短腿跑下楼,捻起一块糖年糕送进嘴里:“唔……好吃,果然点心还得是苏杭的!”
丁衡打趣:“还想长高呢?”
“有啥不行?”
白玛踮起脚比了比丁衡耳朵位置:“我后期发力,至少能长到这!”
小丫头今天穿着格外喜庆。
白绒长袖衬得肩颈柔软,酒红荷叶边裙层层叠叠,裙摆下露出蓬松的白色衬裤,甜得发腻。
白丝短袜上绣着精致的红纹盘扣,从脚踝蜿蜒而上,与酒红玛丽珍鞋的蝴蝶结遥相呼应。
发间垂落的红丝带随动作轻晃,将整身红白撞色的甜腻感,揉成一份灵动娇俏。
丁衡转而问:“今天怎么起早?”
白玛再次捻起一块年糕塞进嘴里,含含糊糊:“睡不着,江边太吵,昨晚上还有人放炮仗来着……”
“城区不是禁放吗?”
“我哪知道。”
白玛嚼着年糕,眼睛滴溜溜地转:“阿哥,咱们晚上能不能放烟花?”
“刚不说了吗,城区禁放。”
“诶……”
白玛瘪瘪嘴,一脸失望:“我好久没放烟花了,在蓉城也不让放,藏地倒是能放,但每次回去都冻得要死,根本没心思玩。”
丁衡看她那副蔫儿吧唧的样,轻笑一声:“想放?”
“想!阿哥你有办法?”
“有倒是有……”
“阿哥~好阿哥~你就带我放一次嘛~我保证乖乖的!”
“行吧,等会先去采购,晚上带你放个够。”
丁衡安排道:“郊区管得没那么严,找个空旷的地方,注意安全就没事。”
“真的?!”
白玛从椅子上蹦起来:“采购我也要去,我要自己挑烟花!”
“这可能不方便……”
“就这么说定了!”
白玛根本不给丁衡拒绝的机会,转身就往楼上跑:“我去拿外套!”
姜姐端着牛奶从厨房出来,差点被白玛撞上:“哎哟,慢点慢点!你牛奶……”
“晚点再喝!”
白玛已经蹬蹬蹬跑上楼。
不一会,楼梯上又传来脚步声。
这回是曲珍,头发随意扎起,脸上带着刚睡醒的倦意。
“小丁,起这么早?”
“阿姨早。”
曲珍坐下,姜姐给她盛上一碗粥。
她接过碗问:“白玛干吗呢?”
丁衡回答:“上去穿外套,说要跟我出门买烟花。”
“白天闲着也是闲着,你们兄妹出去逛逛也好,别跑太远。”
曲珍一边喝粥,一边轻声叮嘱:“小丁,白玛这孩子皮,你多看着点。”
丁衡点头:“阿姨放心。”
白玛很快又跑下来,身上加一件白色毛绒外套,裙摆下面裸露的光腿也被厚白裤袜包裹,脖子上裹着红围巾,整个人显得圆滚滚的。
“走走走!”
她拽起丁衡,快步来到车库。
丁衡拉开奔驰的后车门,冲白玛抬抬下巴:“坐后面。”
白玛纳闷:“为什么?副驾驶不空着吗?”
“让你坐后面就坐后面,哪那么多话。”
丁衡没解释,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
白玛瘪瘪嘴,不情不愿地钻进后座。
丁衡驶出别墅区,拐上主路。
白玛趴在车窗上往外看:“阿哥,咱们去哪?”
“接个人。”
“谁啊?”
丁衡没回答,车子最终在楚江酒店门前停下。
“等会儿。”
丁衡推门下车,白玛乖乖坐在车内等候。
数分钟后,白玛瞧见丁衡从酒店大堂里领出一个姑娘。
个子不高,扎着马尾,穿一件浅粉色的羽绒服,整个人看起来乖萌乖萌的。
丁衡拉开副驾驶的门,让文静坐进去。
白玛瞪大眼睛,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文静系好安全带,回头见后座的白玛。
丁衡上车,先冲白玛抬抬下巴。
“白玛,我妹妹。”
接着又转向文静。
“文静,你……”
“阿嫂好!”
白玛没等丁衡说完,已经甜甜地喊出声。
文静显出几分不好意思,支支吾吾:“你、你好……”
白玛笑嘻嘻地凑上前:“阿嫂你叫什么名字呀?”
“文、文静……”
“文静阿嫂你好,我全名白玛央金,藏族人!”
白玛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顺带道:“阿嫂你真好看,是我见过最漂亮的阿嫂。”
“谢谢。”
文静被夸得不知所措,心里也泛起嘀咕。
什么叫最漂亮?
难道白玛已经见过其他“阿嫂”?
丁衡发动车子,面无表情:“坐好,别闹。”
白玛吐吐舌头,缩回后座。
车子驶上主路,往郊区方向开。
白玛趴在前排椅背上,好奇地问:“阿哥,咱们去哪儿采购烟花?”
丁衡目视前方:“老街那边有个烟花批发点,开了十几年了。”
“批发点?是不是什么烟花都有?”
“差不多吧,你想要的基本都有。”
“那我要买加特林!还有冲天炮!还有那种在地上转圈圈的!”
白玛兴奋得手舞足蹈,丁衡懒得理她。
近一个小时后,车子在郊区老街上停下,丁衡领着两个姑娘往巷子里走。
批发点的门面不大,铁皮棚子搭的,门口堆着几箱样品。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整理货品,见有人来抬起头。
“哟,这是……小丁?”
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好几年没见你了,长这么大了!”
“刘叔,新年好。”
丁衡上前握了握手:“今年还开着呢?”
“开着开着,年年都开,无非城区禁放,生意差点。”
刘叔笑呵呵地回应,目光落在丁衡身后的两个姑娘身上:“这两位是。”
“这个我妹妹,这个我女友。”
“这就带女朋友回来过年了?”
刘叔冲丁衡竖起大拇指:“行啊小子。”
丁衡笑笑,没接话:“刘叔,今年有什么好货?”
“多了去了!”
刘叔转身往里走,开始介绍:“加特林、水母、孔雀开屏,还有那种小孩玩的摔炮、仙女棒……”
棚子里摆满各式各样的烟花,大的小的,红的绿的,堆得满满当当。
白玛跟在后面,眼睛瞪直。
她跑过去抱起一箱加特林,差点没拿动:“阿哥!这个这个!我要这个!”
刘叔打趣道:“小姑娘力气不小啊。”
白玛把箱子放下,又去抱另一箱:“这个也要!还有这个!”
她陆陆续续挑上一大堆,堆在地上像座小山。
最后兴奋嚷嚷:“阿哥!这些我都要!”
丁衡叹笑:“你放得完吗?”
“放得完放得完!”
白玛拍胸脯保证:“我今晚要把过去几年没放的烟花都补上!”
刘叔在旁边乐得合不拢嘴,开始一样一样地算账。
丁衡结账付款,弯腰抱起烟花,开始往车上搬。
文静赶紧过去帮忙,白玛也跟在后面,三个人来回搬了好几趟,总算把东西全塞进后备箱。
车子开到外公外婆的便利店门口。
文静推门进去,老太太正坐在柜台后面看电视,见文静进来,脸上笑开花。
“静静丫头来啦!”
“外婆。”
文静乖巧地打招呼,老太太上前招呼她坐下,随即又望向白玛:“这位是……”
丁衡大方介绍道:“外婆,这是白玛,我爸女朋友的女儿。”
白玛立刻上前一步,乖巧喊话:“外婆好!”
老太太愣了愣:“好好好,快进来坐!”
白玛跟着往里走,一双眸子四处打量。
丁衡外公从里屋走出来,见家里来了客人,赶紧上茶招呼。
白玛嘴甜得很,一口一个外公外婆,把老两口哄得合不拢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