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定格,通话结束。
丁衡放下手机,慢慢系好最后一颗扣子。
从花晴的反应来看,自己“冷落”的策略算是奏效。
等四月份她回星城,情丝勾连度一定能狠狠涨上一波大的。
回到学校,丁衡将自己的破长安开回男寝楼下,慢悠悠地爬上四楼。
还没走到412门口,就听见鬼哭狼嚎的嗓音从虚掩的门缝里传出来。
“如果我年少有为~懂得什么是珍贵~~那些美梦~~”
调子跑得离谱,配上破木吉他嗡嗡的伴奏,杀伤力堪比工地打桩机。
丁衡推门进去,只见钱璞坐在床沿上,怀里抱一把吉他,正对窗外的蓝天白云深情嘶吼。
刘驰旺趴在桌上,脑袋埋在胳膊里,表情生无可恋。
陈默戴着耳机,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专注地翻看手里专业书。
丁衡将钥匙扔到桌上,冲钱璞抬抬下巴:“什么情况这是?”
刘驰旺从胳膊里抬起头,有气无力:“失恋了呗。”
“失恋?和王欣然?”
“不然还能有谁。”
刘驰旺语气无奈:“人家昨天跟他摊牌了,说觉得还是做朋友比较合适。这不,从昨上午到现在,嗓子都哑了还嚎。”
丁衡瞅一眼钱璞,在他肩上轻拍。
“早失恋早解脱。”
钱璞抬头看他一眼,然后继续撕心裂肺。
“那些美梦~~没给你我一生有愧,假如我年少有为知进退,才不会让你替我受罪~~”
丁衡:“…………”
刘驰旺捂脸,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钱璞,我求你别唱了。你再唱下去,隔壁兄弟该来敲门了,要不咱们去KTV?”
“也行,今晚你陪兄弟不醉不归!”
钱璞终于停下拨弦的手,眼巴巴地看向刘驰旺。
刘驰旺调侃:“那你请客?”
“没钱!”
钱璞义正言辞:“钱都给女人花光了。”
刘驰旺嘴角抽了抽,转头看向丁衡和陈默,眼神简单好懂——“你们看看这傻子”。
“诶……”
刘驰旺叹口气:“行吧行吧,今天我请。不过说好了,到KTV不许再唱丧气的歌,给我整点喜庆的。”
钱璞立马放下吉他:“那还等什么?走走走!”
刘驰旺又转向丁衡和陈默:“你俩去不去?”
陈默正要拒绝,丁衡先一步开口:“老刘,今天你生日对吧?”
刘驰旺笑呵呵上前搂住丁衡,亲热道:“你看看!还是老丁够兄弟,开学的时候我报过一次生日,就老丁一个人记得!”
钱璞和陈默对视一眼,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老刘,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行行行!”
刘驰旺大手一挥,操一口东北腔:“别整虚的,等会多喝两杯!”
四个人嘻嘻哈哈地出门,坐进丁衡那辆破旧的长安。
车子拐出校门,二十多分钟后,抵达市中心某KTV。
“哇喔~”
丁衡熄火推门下车,抬头看一眼招牌【璀璨星球】,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
刘驰旺好奇地凑过来:“老丁,你哇喔什么?”
“老刘你居然有钱在这消费?”
“咋了?不就是个普通KTV吗?我在网上订的大包才两百块。等会儿算上酒水,估计也就千把块。”
“现在璀璨星球才两百?”
丁衡一脸不可思议。
刘驰旺见有八卦,赶紧问:“老丁,你对这地方很熟?”
“熟谈不上。”
丁衡双手插兜,慢悠悠地往里走:“就是听说过一些事。”
陈默好奇心被勾起来:“什么事?说说呗。”
作为星城本地人,丁衡开始缓缓讲述。
“你们别看璀璨星球现在这么便宜,十几年前,这可是星城头号KTV。”
“头号?有多牛逼?”
“我刚上幼儿园,大概是12年左右,传说咱们隔壁师范有个校花,在这兼职。一个月不算工资,光过夜费和小费加起来,将近三十万。”
“三十万?!”
钱璞眼睛瞪得溜圆。
“那还是12年的事。”
丁衡边走边说:“那时候星城市中心的房价也就五六千一平,人家一个月赚半套房。”
刘驰旺倒吸一口凉气,四人随之走进电梯。
“真的假的?”
“我那时小,纯听大人瞎扯。”
丁衡耸耸肩:“不过那几年建筑行业野蛮生长,老板手里大把钞票,笑贫不笑娼,好多大学生都往这儿跑。”
陈默难得插一句嘴:“那这地方得挺乱的吧?”
“乱不乱的,反正不缺人。”
丁衡继续道:“人家还特别挑,样貌、身材都要最好的,上岗前还得经过专业的服务培训。一般人想来,人家还不一定要。”
钱璞听得入神,双眸发亮:“那现在呢?现在还有没有?”
“啪。”
刘驰旺一巴掌拍在钱璞后脑勺上:“我生日呢,等会儿还有人要来,你正经点行不行?”
钱璞委屈巴巴地瘪嘴:“我就问问嘛……”
刘驰旺没理他,继续问丁衡:“老丁,那这地方后来怎么变成这样了?两百块就能订个大包?”
电梯打开,丁衡率先往外走。
“18、19年左右,警方严查,当时新闻闹得不小,整个星城家喻户晓,听说背后老板还是个女的,还挺漂亮,最后判了几十年。”
说到这儿,丁衡突然顿住。
脑海回想起小时候在电视上看到的老板照片,忽觉得莫名眼熟。
众人随即走进包厢,刘驰旺递过来一瓶开盖的啤酒。
“来来来,先喝一个。”
丁衡接过啤酒,仰头灌下一口,暂时放下思绪。
后续人越来越多。
刘驰旺的交际能力确实不错,大一还没结束,就在校内攒了不少人脉。
学生会来了好几个,社团的也有,还有一些丁衡叫不上名字的面孔,三三两两地走进来,各自找位置坐下。
白芷雅也在其中,和其他学生会的人员一起,递上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礼盒。
“生日快乐。”
“谢谢谢谢!”
刘驰旺接过礼物,笑呵呵地招呼她坐下。
白芷雅没有像之前那样主动找丁衡搭话,只是冲他点点头,然后去到角落坐下,安静地端起一杯果汁。
丁衡也没在意,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啤酒。
不过虽然是刘驰旺生日,但钱璞才是今晚的主角。
他霸占点歌台,一首接一首地唱,从《年少有为》唱到《算什么男人》,从《修炼爱情》唱到《突然好想你》。
每一首都跑调,每一首都撕心裂肺。
大伙被他逗得前仰后合,气氛倒是热热闹闹的。
唯独刘驰旺边喝边叹气:“这老钱,我生日呢,尽给我唱苦情歌。”
丁衡笑笑,没接话。
又过了几轮,钱璞终于唱累,把话筒往沙发上一扔,起身往外走。
“干嘛去?”
刘驰旺喊一声。
“放水!”
钱璞头也不回地拉开门,晃悠着走出包厢。
丁衡继续喝酒,和刘驰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包厢门猛地被推开。
钱璞冲进来,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卧槽!卧槽!卧槽!”
他压低声音,一把拽住刘驰旺的胳膊,又把丁衡和陈默招呼过来。
四个人脑袋凑到一起。
“怎么了你?”
刘驰旺被钱璞搞得莫名其妙。
钱璞咽下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这KTV,真还有公主,我刚看到她们陆续上班了。”
刘驰旺翻起白眼:“有就有呗,你这么兴奋干嘛?你要找公主自己开个包厢去,别在我生日上搞事。”
“不是!”
钱璞语气兴奋:“关键不是这个!你们猜我刚刚看见谁了?”
“谁啊?”
“也是咱们隔壁师范的校花。”
钱璞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林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