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末,新西兰夏天阳光温和。
一行人租下两辆SUV,开始为期五天的新西兰自驾游。
遇见好看的风景就停下来拍照,饿了就找家路边的餐厅随便吃点,日子松散又惬意。
直到三十一号当天,众人重新乘坐飞机回到小岛别墅。
跨年夜。
董乐在庄园前的草坪上布置好小小的露天派对。
藤编的桌椅,暖黄色的串灯从树枝上垂下来,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桌上摆满香槟和各式各样的点心,还有一个三层的水果蛋糕。
几个姑娘换上各自的漂亮衣服,气氛比刚来时更为热闹。
临近午夜,董乐从屋里搬出一箱烟花,放到草坪中央的空地上。
“几位要放烟花吗?”
“要要要!”
赵颜希第一个冲过去,
仙女棒被点燃,明亮闪烁。
之后姑娘们陆续点燃烟花站成一排,火星在夜色里明明灭灭,映着她们的笑脸。
丁衡举起相机——咔嚓!
快门声在夜风中响起,伴随新西兰零点的钟声。
“新年快乐!”
赵颜希第一个大声呼喊,在空旷的草坪上回荡。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
跨年过后,大家回到客厅疯玩。
一个多小时后,陆陆续续有人开始犯困。
花玥第一个歪倒在沙发上沉沉睡去,文静和赵颜希挤在另一张沙发里,眼睛半睁半闭。
白玛蜷在地毯上,脑袋枕着抱枕,已经睡得不省人事。
花晴和林蔓一左一右靠在丁衡怀里,呼吸渐渐均匀。
唯独丁衡无半点睡意,静静眺望黑夜的海平面。
他将杯中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轻轻挪开花晴和林蔓手臂,让二人平躺到沙发上,又扯过一条毯子盖好。
推开玻璃门,丁衡抬头望天。
国内现在应该是晚上九点,或许能赶上第二次跨年。
…………
首都。
龙禾推开酒店房门,无力往床上一瘫。
清晨六点起床,拍摄持续一整天,十几套衣服,来回好几个场地。
回程车上龙禾眯眼休息,感觉骨头都快散架。
还要听宋姐在副驾驶接一路的电话,内容无非是有关公司最后的安排。
龙禾懒得想,也懒得问。
再过三个小时,她和公司的合约正式到期。
四年。
从十七到二十一,最美好的青春。
她给公司赚钱,公司给予她别人梦寐以求的名气和资源。
谈不上谁欠谁,不过是各取所需,一场买卖。
但时间一久,总归会有点感情。
至少龙禾自己是这么觉得,虽然和公司相处磕磕绊绊,但好歹算个“家”。
直到今天她才明白,所谓“家”,不过是还没到算账的时候。
龙禾翻身坐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玻璃上映出她的脸。
最近过劳的忙碌,眼下已经有一圈淡淡的青黑。
她扯扯嘴角,想笑一下,又觉得没什么好笑。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跳到21:00。
还有三个小时。
龙禾走进浴室,将水温调到比平时高几度。
她闭眼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冲刷,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
排练室、舞台、掌声和尖叫……以及偶尔偷偷抹掉的眼泪。
刚洗完澡,手机响起,是经纪人宋姐。
“宋姐?”
“龙禾,那个……”
宋姐吞吞吐吐的,像是难以启齿。
龙禾一边擦拭头发,一边打开免提。
“怎么了?”
“我刚才接到通知,公司让你十二点之前退房。”
龙禾动作停住。
“什么意思,哪有大晚上十二点退房的?”
“就是……”
宋姐叹口气:“公司那边说,你的合约今晚到期,所以……所有公司安排的资源,包括这间酒店房间,都只到今天为止。”
安静几秒后,龙禾发出一声无奈的苦笑
“所以你的意思是,三个小时后,我就得从这儿搬出去?”
“我已经在联系新的酒店,你……”
“不用。”
龙禾打断宋姐,声音出奇的平静:“我自己想办法。”
“龙禾……”
“宋姐。”
龙禾再次打断道:“你不是说过吗,合约到期之后我不归公司管,既然不归公司管,那酒店的事也不用你操心。”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
“龙禾,对不起。这件事我……”
“又不怪你,你一个打工的而已。”
宋姐没再说话。
龙禾也没说话。
两个人隔着听筒,谁都没有挂断。
最后还是宋姐先开口。
“那你……注意安全。”
“嗯。”
电话挂断。
龙禾将手机放回床头柜上,在床边闷闷坐了一会儿,莫名觉得好笑。
过去几个月,她自认为已经足够配合。
公司安排的行程一个不落,能接的通告全接,能配合的宣传全配合。
她把最后这段时间当成一场体面的告别演出,以为至少能换一个好聚好散的结局。
结果呢?
连多住一晚的体面都不给。
资本果然没有半点情面可讲。
龙禾将毛巾搭回椅背上,站起来开始收拾行李。
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能装完。
她将衣服叠好放进去,又把洗漱用品装进防水袋,最后拿起床头柜上的电子钟看了一眼。
21:47。
离零点还有两个多小时。
龙禾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将房卡放在床头柜上,拽起箱子离开房间。
走廊很长,感应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地在身后熄灭。
电梯门打开,龙禾走进去,按下一楼。
电梯壁映出她的脸。
素面朝天,头发还有点湿,松松地披在肩上。
黑色卫衣,深灰色休闲裤,白色帆布鞋,像刚下晚自习的大学生。
电梯在一楼停下。
手机又震,还是宋姐的消息。
【宋姐】:新酒店订好了,我把地址发给你,你直接过去就行。
龙禾走出电梯,打字回复。
【龙姐是龙不是奶龙】:不用。
【龙姐是龙不是奶龙】:我有地方去。
【宋姐】:去哪?
龙禾忽觉得有点烦躁。
去哪?
她也不知道去哪。
她只是不想再被人安排。
四年了,从行程到饮食,从造型到采访,每一件事都有人替她安排好。她不需要思考,不需要选择,只需要乖乖地执行。
现在合约马上到期,她难得轻松片刻。
【龙姐是龙不是奶龙】:总之有地方去,你别管。
【宋姐】:龙禾,你妈那边……
【龙姐是龙不是奶龙】:宋姐。
龙禾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继续打字。
【龙禾】:我现在已经不是公司的艺人,也没签新合同,你能不能别老拿我妈压我?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有点后悔。
话说太重,宋姐对她不差。
【宋姐】:行!
【宋姐】: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龙禾没再回复,从兜里掏出眼镜戴上,大步走出旋转门。
十二月底的首都,夜晚的气温已经降到零下。
龙禾穿得单薄,冷风从卫衣的领口灌进去,冻得她一哆嗦。
她站在路边,望着来往的车辆,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
手机屏幕亮起来。
21:59。
还有两个小时零一分钟。
龙禾划开屏幕,拨通花晴WX电话。
“嘟……嘟……嘟……”
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起来。
“喂?”
花晴声音带着睡意,像是被吵醒。
“花晴,是我。”
龙禾客气道:“那个……我能去你家住一晚吗?”
“行。”
花晴回答干脆利落,没有问为什么,没有多余的寒暄。
龙禾心里一暖。
“密码没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