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大大小小的灯已经全亮,门口的塑料桌椅都坐满了人,炭火炉的烟囱呼呼往外冒白烟。
丁衡推门进去,谢宝阳立马迎出来。
“老丁!包厢给你留着呢,楼上。”
包厢不大,圆桌刚好坐下五人。
谢宝阳给他们倒好茶,又端上几碟凉菜。
“那个……老丁你先和弟妹们先坐一会,菜一会儿就好。”
谢宝阳态度比平时殷勤不少:“老丁你们有什么忌口不?”
“没有没有,看着上就行。”
赵颜希替大家回答,夹起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谢哥你去忙吧,不用管我们。”
谢宝阳点点头,又冲丁衡使个眼色,转身走出包厢。
菜陆续端上来。
青椒甲鱼、烤串、烤鱼、烤茄子、烤韭菜……还有一大盆口味虾,红彤彤的,香气直往鼻里钻。
谢宝阳上完最后一道菜,顺势给自己倒一杯白酒。
“老丁,弟妹们,我敬你们一杯,新年快乐。”
他将白酒一饮而尽,抹抹嘴:“你们慢慢吃,我楼下还有事,就不陪了。”
谢宝阳离开包厢,丁衡起身跟出去。
“老丁,你不陪弟妹们……怎么跟来?”
“走,去我车里坐坐。”
丁衡朝门口抬抬下巴。
谢宝阳一愣,放下点单本,随同丁衡坐进奔驰。
丁衡从车里翻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你看看。”
谢宝阳接过来,低头一看。
封面上一行字——《连锁品牌拓展计划书》。
他愣了愣,翻开第一页。
品牌定位、目标客群、选址策略、供应链方案、营销推广、投资预算……目录上列得清清楚楚,往下翻几页,内容已经写好大半,虽然有些地方还比较粗糙,但框架完整,逻辑清晰。
“你这……”
谢宝阳抬头看向丁衡,表情复杂:“昨天不是说了吗,我爸他……”
“你真打算让你爸干一辈子烧烤?”
丁衡不急不躁,继续道:“你爸今年五十几了?还能再干几年?你现在不帮他铺路,等他干不动了,你这摊子接得过来?”
“我不是……”
“谢宝阳,你先把心态放平。”
丁衡打断道:“亲兄弟还得明算账,我也是看有利可图,你不用不好意思。”
谢宝阳张张嘴,没说出话。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爸那手艺,二十多年口碑,就这么守着一个小店,是不是可惜?”
丁衡念叨:“我投钱,你家出技术,咱们合伙。分店开起来,赚了钱对半分,亏钱你家里肯定也要承担风险。”
“老丁……”
“你先听我说完。”
丁衡分析道:“星城这两年夜宵市场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网红品牌一个接一个冒出来,资本往里砸钱,包装、营销、流量,一套组合拳下来,老店被挤得没活路。
你爸那店能撑到现在,靠的是老客,可老客总会老,总要被年轻人替代。你再不往前跑,迟早被追上。”
谢宝阳攥紧手里的计划书,彻底无言以对。
“你就当帮我个忙。我现在手里有钱,找不到地方花。投别人我不放心,投你至少知根知底。”
丁衡语气放轻:“我是真觉得你家那口味有搞头。你想想,X宝兄弟、聚味X记、靓虾X哥……哪个不是从一家小店做起来的?他们能做,你们为什么不能?”
谢宝阳低下头,静静凝视计划书封面。
昨天才提过的事,今天丁衡已经安排做好计划书。
一天的时间虽然赶,可也足见诚意!
车厢里安静了好几秒,谢宝阳长呼出一口气:“我先拿回去给我爸看看,早点答复你。”
“不着急,年后我再让人来和叔叔商量具体事宜。”
“谢谢啊,老丁!”
“少矫情,回去忙吧。”
“诶……”
谢宝阳吸吸鼻子,转身走进店里。
丁衡重新上楼,包厢的门正虚掩,姑娘们的交谈声隐隐约约传出。
“我跟你们说,下午那会儿,我真感觉他也到极限了。”
是赵颜希的声音,煞有介事。
“你还好意思说?”
林蔓戏谑道:“下午是谁第一个哭鼻子?”
“我那不是演的嘛,”
赵颜希嘴硬:“让他有点成就感。”
“演?”
文静哭笑不得:“我看你哭得挺真的。”
“那叫氛围到位!小静静你这就不懂了吧,男人都要自尊的!”
“真不是丁衡看你可怜,放过你?”
“最多算两败俱伤!”
赵颜希音量拔高半度,底气有点虚。
“吃饭吧……”
文静幽幽感叹:“咱们五排的时候,各自什么模样,谁还不知道谁?”
“那能一样吗!小静静你站哪边的?”
林蔓噗嗤笑出声,突然提议。
“要不咱们想想办法?我还真想看看老板举白旗投降是什么样。”
“加一。”
赵颜希立马附和。
花晴没说话,文静也没接茬。
她们早已经认清现实,不会去过分撩拨丁衡,免得遭罪。
丁衡伸手推开门,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赵颜希低头剥虾。
林蔓夹起一块烤茄子,慢悠悠地嚼。
花晴面无表情,端起水杯抿一口。
文静冲他笑笑,语气自然问:“丁衡你要喝酒吗,等会我们开车?”
丁衡没说话,走到桌边坐下,伸手将桌面上一打烤生蚝全部端到自己面前。
赵颜希剥虾的手僵在半空。
林蔓嚼茄子的动作顿住。
花晴放下茶杯,眼神微妙。
文静眨眨眼,看看生蚝,又看看丁衡。
丁衡拿起一个生蚝……蘸料、吸溜、咽下去。
一口闷。
然后拿起第二个。
林蔓最先反应过来,赶紧投诚:“老板,我可什么都没说,都是赵颜希起哄瞎出主意!”
“嘿!林蔓你……”
赵颜希话还没说完,花晴紧跟举白旗。
“我今晚一个人睡。”
“不行!”
赵颜希一把拽住花晴手腕,语气急促:“花晴姐,要死一起死。”
文静没说话,默默拿起桌上的饮料,给丁衡倒上一杯,放到他手边。
“丁衡别噎着。”
小白兔一如既往乖巧懂事,希望能换来晚上丁衡宽大处理。
丁衡没看她,囫囵吞下第三个生蚝,又打开瓶劲酒一口气灌下去半瓶。
他抹抹嘴,皮笑肉不笑。
“哼!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