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步入清明。
雨水淅淅沥沥,岳麓山上新绿层层叠叠地铺开。
往年一到这时,家里几个姑娘早早开始张罗出游的事,但今年气氛明显不太一样。
林蔓和文静本就闲不住,总有做不完的事。
至于赵颜希,现在满脑子都是她的咖啡店,每天早出晚归,平日的活泼劲都被消磨不少。
而变化最大的是白玛。
她还真像模像样地打算将“导游”这事办起来。
先是换台新电脑,又网购来一堆东西,甚至买来无人机开始练习航拍。
家里姑娘个个都忙起来,反而丁衡成了唯一的闲人。
清明当天,丁衡拒绝姑娘们陪同的提议,只让林蔓开车送他到公墓门口。
“你等我一会,我马上回来。”
林蔓点点头,目送丁衡独自一人走进公墓。
清明时节的墓园人不少,丁衡来到母亲墓碑前蹲下,拔掉缝隙里长出的几根杂草,点燃线香插进香炉。
他静静蹲上一会,照常念叨几句琐事,最后用衣袖擦拭去碑面水渍,起身离开。
返程时,车路过郊区老街口,丁衡吩咐林蔓停车,准备看看外公外婆。
刚到店门口,丁衡隐约听见屋里传来外婆的声音,语调比平时高昂,紧接又被外公大声顶回去。
大过节的,老两口吵架呢!?
丁衡继续往里走,看店的小谭正偷闲摸鱼,见丁衡进来,赶紧使眼色。
“老两口怄气呢,你注意点。”
“怎么这是?”
丁衡纳闷问:“一大把年纪了,有什么好吵的?”
“前几天厂里组织退休职工聚会联谊,听说外公跟当年厂花多聊了几句,回来后外婆就不高兴了。”
小谭说着说着,自己先忍不住笑出声。
“我今天听外婆念叨一上午,说外公年轻时当车间经理,明明前途无量,却一个劲动念头,想跟厂花去外地打工,好在被她拦住,否则现在怕是退休工资都没得!”
丁衡一言难尽:“至于么?”
小谭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理解。
林蔓见丁衡要去里屋劝架,赶紧一把拽住他胳膊。
“老板你干嘛去?可别火上浇油!”
“进去劝两句呗,我好歹是他俩外孙,还能火上浇油?”
“老板你想想……”
林蔓提醒道:“你现在身边什么情况,不怕外婆急眼,等会儿念叨你上梁不正下梁歪?”
丁衡脚步停顿。
“有道理!”
他被林蔓说服,退回收银台。
“那你去?”
“保证完成任务!”
林蔓得意挑眉:“老板你等着!”
她抬步走进里屋,也就十分钟出头,脚步声重新响起。
林蔓掀开门帘,搀扶外婆走出。
老人家脸上愠色已经褪去大半,虽仍显得不太高兴,但至少精神头还挺足。
见到外孙,她径直走过去念叨。
“给你妈上过坟了?”
“上过嘞……外婆你还好吧?你要实在不高兴,我回头安排你出去走走,眼不见为净。”
“去去去,我要出去走走,谁能看住你外公!”
外婆没好气摆手:“你甭操心,我和你外公一大把年纪,吵吵架无非图个热闹。”
丁衡往她身后探一眼:“那我外公呢?”
“从后门溜去钓鱼去了!”
外婆语气虽是埋怨,但已经不是真的恼火。
丁衡笑笑:“那你老保重,我先走了。”
“滚滚滚,开车慢点。”
外婆打发丁衡离开,又转头和林蔓念叨两句。
林蔓笑着应声,跟上丁衡走出店门。
回到车上,丁衡好奇问。
“你怎么劝的?”
“老人家嘛,跟小孩似的,拿两颗糖哄哄就好。”
“怎么哄?”
“我包里有瓶没拆的护手霜,本来是自己备用,刚好特意拿出来,说是我从HK带回来给她用,专治她冬天手裂的毛病。”
林蔓感慨道:“老人家也不图多贵的礼物,能被孙辈惦记孝顺,就挺受用的。”
“还是你有本事!”
丁衡真心实意赞叹!
外婆第一次见林蔓时,还挺不顺眼。
毕竟老人家活七十多年,看人第一眼凭的是直觉,而林蔓那脸那气质,落在正经长辈眼里,实在算不上“良家妇女”。
可如今外婆是越瞅她越喜欢,其分量甚至能和文静平起平坐。
林蔓狐狸尾巴立马翘起来:“人家表现这么好,老板有奖励没?”
“又想要什么奖励?”
“唔……人家最近想装个逼,得老板配合一下。”
“怎么配合?”
“咳咳咳!”
林蔓清清嗓子,开始念叨:“湖师大舞蹈队的一个学姐,下周六结婚,邀请我们几个舞蹈队的过去聚一聚。我想着,我如果能领老板你过去,那多有面子!”
“好说。”
“老板你答应了?”
“嗯。”
“不许反悔?”
“不反悔。”
林蔓笑得更是灿烂,忽又慢悠悠地补上一句:
“花晴姐也会去哦。”
“你!”
丁衡一拍脑门……好家伙,忘记花晴也是湖师大舞蹈队的了!
林蔓狡黠地缩缩脖子:“老板咱一口唾沫一个钉,你可说好不反悔的!”
丁衡伸手捏住她脸蛋轻扯:“搁这算计我呢?”
如果他以林蔓男友的身份出席,自然不好再扮演花晴的男朋友。
当初舞蹈队里他们那点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保不齐有熟人看见,回头传几句闲话,场面难免尴尬。
林蔓被捏住脸蛋,含含混混地讨饶:“人家问过花晴姐了啦,她说懒得跟我争……”
丁衡松开手,表情哭笑不得。
花晴当然不会为这种事跟林蔓较劲,至少嘴上不会!
“几号?”
“下周六,还是鹏城,我正好回老家看看我妈。”
“你安排就好。”
丁衡最终还是答应下来,算是给蠢狐狸喂颗甜枣。
飞机落地鹏城时,午后阳光正烈。
一辆黑色迈巴赫已经等候多时。
司机见林蔓走出通道,快步迎上来接过行李,动作利落恭敬。
“小姐,林先生让我来接你。”
“外公?他老人家倒是有心!”
林蔓冲丁衡挑挑眉,弯腰钻进后座,悠哉地翘起二郎腿。
好歹是三百多万的车,确实舒坦!
上次在鹏城,丁衡将林知远的裤衩扒得干净,顺带连林知宏那点见不得光的破事也没放过。
按理说这梁子结得不算浅。
但林丰年能混到今天,对能屈能伸四个字的理解得尤其透彻!
既然摸不清丁衡路数,以及他背后“金仙”到底是谁,那就先供起来,总比彻底撕破脸要好。
丁衡打趣道:“你外公这么客气,要去见见他?”
林蔓面露不屑:“不耽误老板你时间,等上两天,他得亲自来给老板你敬酒。”
丁衡笑笑,没再提这茬。
一个多小时后,迈巴赫抵达某高档酒店。
二人办理好入住,迎面走来一位妆容精致的女人。
“小蔓!”
女人有股让人舒服的热络劲,张开双臂给林蔓一个大大的拥抱。
“学姐!”
林蔓热情回应。
新娘叫周佳薇,比林蔓高两届。
在花晴来之前,她在湖师大舞蹈队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人物。
如今老公在鹏城从事跨境电商,妥妥的创一代,踩在风口上赚得盆满锅满。
周佳薇松开林蔓,仔仔细细上下打量。
“小蔓你这气色真是越来越好,是不是有什么秘方,赶紧给我支支招!”
“学姐你才气色好呢,马上当新娘子的人就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