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宝阳点到为止:“你俩先上楼,二楼最里的大包间,我去后厨催催,让他们先把甲鱼炖上。”
丁衡点点头,牵起龙禾走上楼梯。
龙禾握紧丁衡手掌,小声询问:“你怎么跟人家说我是你女朋友?”
“暑假嘛,几个朋友聚一聚,带个女朋友不是很正常?”
丁衡的语气很自然:“你就当帮兄弟一个忙,假装一下呗,我也有面子。”
龙禾扶扶眼镜,心湖被“女朋友”三个字溅起点点涟漪,可嘴里还是不情不愿。
“万一我被人认出来怎么办?”
“放心,你只要不取眼镜,没谁能认出来!”
“哦……”
龙禾嘴里哼哼两声:“但就这一次哦,没有下次!”
她语气故作严厉,眼角笑意却清晰可见,马尾辫轻轻晃动透着雀跃。
“行行行,就假装这一回。”
丁衡满眼宠溺。
其实他原本计划是领赵颜希,毕竟小猫咪性格活泼,和谢宝阳他们都见过面,在这种聚餐场合能吃得开。
不过兄弟今天这么生气,还是给她颗甜枣尝尝。
…………
一锅青椒甲鱼端上桌,谢宝阳举起倒满白酒的玻璃杯,朝丁衡方向抬起。
“来,先走一个!这杯我单独敬老丁,谢谢他拉兄弟同富贵!”
桌上其余人纷纷起哄叫好,龙禾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发现一件挺有意思的事。
局是谢宝阳撺掇的,来得大多都是他们高中同学。
而坐主位的却是丁衡,众人更是对他出奇的客气,甚至可以说是敬畏。
可丁衡不过是普通大学生而已,是自己错觉吗?
龙禾满心纳闷……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时,突然有人将话题转向她,发出和谢宝阳同样的困惑。
“说真的老丁,你女朋友真好像那个明星龙禾诶。”
“是吧?我也觉得!”
有人立刻附和。
“别说,还真像。老丁你是不是照着人家的样子找的?”
桌上响起一阵哄笑声。
“哪有,我可没人家那么好看。”
龙禾心虚地推推眼镜,生怕一不小心掉下来。
笑声还没落,某个喝得满脸通红的板寸男生开始管不住嘴。
“老丁肯定是故意的!你们忘了?他高中特别喜欢听龙禾的歌,我记得有段时间手机屏保壁纸就是龙禾!”
龙禾听得愣神,心头骤然惊涛骇浪。
“对对对!”
又有人接话:“我记得!我借过老丁QQ音乐会员,歌单全是龙禾的,那时候我还奇怪呢,老丁这种性格的人居然会追星?”
见大伙起哄过头,有没喝多的人适时阻止。
“哎……以前的事,那时候大家年纪小嘛,谁还没追过几个明星,可别让人家女朋友不高兴了!”
龙禾这次回过神,赶紧否认。
“没有没有,这有什么不高兴的。”
不高兴,开心还来不及呢!
兄弟当年居然用过她照片当手机屏保?她为什么没早点发现!
龙禾越想心跳越快,好在包间灯光不算太亮,没有人注意到她脸上不太自然的红。
丁衡适时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差不多了,明天还有正事,喝完这杯就撤。”
众人纷纷响应,端杯碰上一圈。
离开夜宵店,夜风迎面扑来,将丁衡一身酒气吹散少许。
谢宝阳送到门口,丁衡回头冲他摆摆手。
“别送了,回去吧。”
“行,路上慢点开。”
谢宝阳站在门廊下,目送两人坐进奔驰,这才放心转回店里。
回去的路上由龙禾开车,副驾的丁衡脑袋后仰,闭目养神之余偶尔打个酒嗝。
龙禾关心问:“喝多了?”
“嗯……”
丁衡含含糊糊回应,语调刻意拉长:“还行……没喝多,就是有点困。”
龙禾没再多话,专注行驶。
因为平日出行都有司机,她太久没开车,车技难免生疏。好在深夜车流不算多,逐渐找回驾驶的感觉,并稍稍放松神经。
她试探问:“那个……刚才你朋友说的……你当年真拿我当手机屏保啊?”
“嗯……?”
丁衡醉醺醺的,嗓音含混,像半梦半醒:“不行吗?”
龙禾继续问:“为什么?”
丁衡呼出一股酒气,开始“酒后”吐真言。
“我兄弟成大明星了嘛,想显摆显摆呗。”
“显摆?”
“可惜啊……”
丁衡微微叹息,语气遗憾:“那时候胆子小……不敢跟别人说你是我兄弟……怕人家觉得我在吹牛……他们都以为我傻乎乎追星呢。”
闻言,龙禾再次心湖荡漾。
“那你为什么不跟人家说,你兄弟我就是大明星?”
“那哪能啊!那不是害我兄弟吗?”
“这有什么害不害的?”
“嘿嘿……人红是非多,你放心!我绝对不给兄弟添麻烦!”
龙禾没再说话,眼角余光不自觉地瞟向副驾。
她想起自己刚出道那两年,社交媒体上突然多出许多“老同学”,真真假假讲述和她的故事。
而真正和她光腚长大的兄弟,她最亲密的人,却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只默默把她设成屏保,来满足那点微不足道的虚荣。
龙禾眼眸泛酸,仰头吸吸鼻子,才用力止住泪腺。
不知不觉间,奔驰回到酒店楼下。
龙禾将车停稳,熄火解开安全带。
副驾上的丁衡仍旧闭眼,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着。
龙禾绕到副驾拉开车门,弯腰将丁衡从座位上搀起,费力地将他从车里弄出来,半拖半扶带进电梯。
回到房间,龙禾又拖又拽将丁衡弄进卧室,准备往床上一丢就完事。
下一秒,丁衡手臂环龙禾纤腰,顺势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一起倒在柔软的床垫上。
“诶!”
龙禾惊呼一声,不知作何反应。
男人呼吸伴随淡淡的酒味,拂过她耳畔,痒痒的。
突然!丁衡嘴唇贴近龙禾耳廓,开始低声呢喃。
“龙禾,其实我……”
龙禾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全身的血液仿佛都一瞬间涌向大脑。
其实什么?
丁衡准备说什么?
酒后说的话是真话吗?
她思绪翻涌,兴奋又激动等待丁衡后续。
可等啊等,一分钟,两分钟……
丁衡戛然而止,开始发出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睡着了。
龙禾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兄弟,你说清楚啊,其实什么?”
她小声追问,充满不甘和急切。
回答她的,只有丁衡起起伏伏的微鼾。
龙禾无可奈何地泄气,从丁衡怀里慢慢退出,低头看向床上的男人,咬咬嘴唇,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她轻轻叹息,随后弯腰帮他脱下鞋袜,再去洗手间拧一条热毛巾,仔仔细细地帮他擦干净身体裸露的部分。
舞台上光彩熠熠的大明星,心甘情愿伺候着自己爱慕的男人,没有半点怨言!
做完一切,龙禾没有离开,转而跪坐到床边,双手垫着下巴静静注视。
她忽觉得有点委屈,可又说不上委屈从何而来。
因为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吗?
还是说,她发现自己好像比想象中更在意那个答案……
夜风从半掩的窗缝里溜进来,吹动了窗帘的下摆。
龙禾越想越心烦,干脆向前轻轻挪动,粉唇凑到丁衡的耳畔。
“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和你做兄弟!”
后知后觉的羞耻感如潮水上涌,龙禾立马将头埋进臂弯,从耳根到脸颊到脖颈,一片一片地烧过去。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她把脸埋进臂弯的那一刻,本应该睡着的男人悄悄地睁开了眼睛。
丁衡嘴角弧度上扬。
兄弟诶,咋还是那么好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