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正是因为知道自己统治权的薄弱,所以血统、正统性之类危及统治的问题必然会成为这种人面前连提都不能提的话题。
但是他想错了。
“我完全同意你对辛特拉统治权的理解,克拉茨。”
在对面一时之间不知所措的同时,蓝恩端起酒杯,甚至还轻松的朝着对方举了举。
“我知道因为我的身份,还有咱们之前压根没有见过面、也没沟通过的原因,你对我肯定有意见,也有戒心。这很正常。毕竟谁会觉得一个摄政王会是什么王国的忠臣良将吗?”
蓝恩甚至自己开起了自己的玩笑。
“但说真的,请别以为我有多看重这个地位和这份权力。”
蓝恩对克拉茨清冷的笑了笑。让对方一时之间有些晃神的睁大了眼睛。
“我现如今的所有威望和权力,全都是由我本人在战场上行使暴力而来。所以支撑我权力的,从来都不是继承权、法理,而是我拥有的……无可置疑的暴力。”
“正因为我能毁灭所有人,所以所有人就必须对我报以尊敬,并且想方设法的让我在权力地位上跟我的暴力相匹配。因为如果暴力得不到相应的尊重和地位,那就是随时可能失控的灾难。而不是可以合作、商谈的对象。”
“在那场辛特拉和谈上,请别搞错了。就算我自己不提这件事,那么其他人也必然会有大差不差的提议。摄政王、暂管王国……说法上的不同罢了。”
“所以,这个过程中甚至完全没有希里的事。克拉茨。”
“那你还干嘛来史凯利格?”克拉茨有些干涩的笑笑,“向群岛宣示你的权威?”
但即便克拉茨的脸色并不好看,他也同样敬重且严肃的看着猎魔人。
史凯利格人敬重荣誉和强者。
而在这个时代,恐怕再没有比蓝恩的战争更加荣誉,再没有比他更强的战士了。
所以,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史凯利格汉子,即便克拉茨对蓝恩的感官并不正面,也依旧会报以最大的尊重。甚至是敬仰。
“没有这个意思。”蓝恩摆摆手,“相反,克拉茨。我们关心着相同的人。你已经很久没见过希里了吧?”
克拉茨皱了皱眉,刚发现蓝恩叫希里的时候,用的是很亲密的昵称。
正常来讲,人们会叫希里为希瑞菈。
“我同样很关心她。在你跟她没见过面的这几年,都是我们在照顾她。我们猎魔人。”蓝恩诚恳的看着对方,“或许你仍旧难以相信,但我真的只是在为她摄政。而并不对辛特拉抱有贪欲。”
蓝恩的诚恳和魅力毋庸置疑,常人在听了他的话后恐怕立刻就会信上八九分。
但是现在,他却在事实上坐在摄政王这种野心家的位置上。
因此在克拉茨的认知中造成了巨大的矛盾和割裂。
但是,在手握酒杯蹙眉沉思良久之后,克拉茨似乎是想确定什么的问道:“那么……嗯,我需要你直说,你改头换面的来史凯利格,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调查和追踪。”
“调查什么,又追踪什么?”
“尼弗迦德在上次战争中展现的新武器,还有一个隐藏踪迹的敌人,觊觎着希里的敌人。”
“说,”克拉茨紧紧盯着蓝恩的眼睛,“说出他的名字。”
“威戈佛特兹。”
“……呼~”
在蓝恩给出答案后,克拉茨长出一口气,原本坐直的身体也随之靠在了椅背之中。
“这就说得通了,”他喃喃重复道,“这就说得通了。”
没等蓝恩问他说得通什么,他就自顾自的开始解释。
“你之前问我,亚恩华德是不是刚干这个职位。你还问我,我为什么会认为那面纱是叶奈法给你的,她都失踪那么久了,对吧?”
猎魔人挑了挑眉:“你既然这么说……那看来这两个问题是被我问着了?它们之间有联系?”
“是有联系。”克拉茨猛喝一口杯中蜜酒,语气低落下来。
“叶奈法失踪那么久?那只是在你们看来。实际上在仙尼德岛叛乱不久之后,大概一两个月,她曾经来找过我。”
“她说我发过誓,我发誓要保证希里一辈子平安喜乐。现在,正是该兑现誓言的时候。”
“誓言真是要命的东西,”克拉茨苦笑着,笑容却又随即变得刚硬起来,“但誓言就是誓言,绝不可违背。”
“所以我给了她一切所需的帮助。结果……她又失踪了。一整艘龙船,无一生还。其中包括了我原先的城堡总管,我忠诚的好伙计,他叫古斯拉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