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醒得早而已，”蓝恩回答道，“帮个忙，叫比尔博也起床了。这白面包的味道跟昨晚一样好。”
说话的时候，他刚往锅里打了两个树上鸟窝里掏的鸟蛋。
而在叫比尔博的时候，在霍比特人睁眼的瞬间，希里看见他的手猛然按在了西装小马甲的口袋上。
彻底清醒后，比尔博才有些恍然地发现自己身处何时何地。
“呃，不好意思，希里。我有太长时间没有在野外过夜的经历了。”
希里点头表示理解，只是好奇他那马甲口袋里到底有啥。
一行人很快梳洗好、吃完饭，就开始赶路。
他们这次不再是直直向东，而是朝着东南方前进。
黑发精灵埃尔拉丹也有一匹自己的马，昨晚的精灵漫游者中，他就是少数骑了马的一员，因此今天能够直接上路。
“根据你的消息，”在路上，蓝恩对旁边纵马飞奔的埃尔拉丹问道，“那些奥克，现在已经集结到什么程度了？”
他们俩现在走在最前面，精灵那和他父亲一样深沉的黑发在半空中如同波浪般飘动：“我的消息没那么准，亚达尼西尔。”
“或者不如说：能让我注意到这一点，本身就已经说明他们动作不小了。我们现在只能希望，那些矮人还没有衰落到让奥克们想要彻底动手。”
“巴林、欧瑞、欧因、杜瓦林……”蓝恩念叨着曾经参与孤山远征的矮人的名字，“他们都是好手，即便是孤山下的半兽人大军也没能打垮他们。”
“乍一听确实如此。”黑发精灵却摇了摇头，“但孤山远征已经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对我们来说，五十年实在是转瞬即逝的片刻光阴，但对凡人们来说，已经足够让他们年老体衰了。”
“我并不想危言耸听，但是……”
说着，埃尔拉丹看向了蓝恩和跟他共乘麒麟的绒布球、比尔博，眼神虽然依旧坚毅凌厉，但现在却带上了一点劝慰和告诫。
“但是你们最好先做最坏的心理准备。”
蓝恩和绒布球没说话，只是对埃尔拉丹点了点头。
而比尔博就显得难过多了，但他还是勉强扯出个笑脸问道：“那、那也有可能没到那一步，对吧？”
埃尔拉丹看着比尔博，张了张嘴后说：“……是的。可能还没到那一步……吧。”
随后黑发精灵也不再说话。
而在后面，希里正好奇地打量着黑发精灵。
这不能怪她好奇心旺盛，毕竟昨晚那宛如童话般的精灵夜宴，实在是让没什么常规童年可言的少女感到新奇。
“杰洛特，”灰发少女驱动凯尔派靠近萝卜，“这个世界的精灵……他们真的跟咱们世界的那些不一样！昨晚上光是跟他们一起野营，我都感觉自己的身心轻快不少，你呢？”
她既想要压低声音，不让前面的埃尔拉丹听到她的议论，又得克服纵马飞奔带来的风声，这让她的声音看起来有些奇怪。
“确实好了不少，”杰洛特的手掌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他的心脏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但是出于心理作用，他在精神上的疲惫和倦怠，反映在感受上就是心里空落落地难受。像是被人挖了一块儿。
他无法跟叶奈法感同身受，但料想对方在经历了大起大落之后的精神状态应该也是这样。
但是在昨晚，在那些散发着闪耀朦胧气质的精灵们的簇拥中，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好像受到了温暖的抚慰。
月光和星光照耀了他。
如果只是跟这些善意的精灵们待在一起都有这种效果，那么杰洛特觉得，或许到了那座精灵城市瑞文戴尔，他真的能治愈自己的心理创伤。
是的，在昨晚之前，杰洛特其实不怎么相信自己的心理创伤是能被静养好的。
他是个见多识广的猎魔人，在那个常人还在依靠理发师进行医疗活动、放血治疗的魔幻中世纪，他是知道术士们超时代的医疗技术能达到什么效果的。
但是医疗归医疗，心理问题归心理问题。
他见过蓝恩用水晶培养技术制造出鲜活的器官，移植到病人身体上。但是他没见过有人疯了之后能通过医疗干预治好的。
疯了就是疯了，要不然就寄情于神灵信仰，加入某个教会派别。希望用虔诚来填补内心空洞。
要不然就干等着时间去抚慰心灵上的创伤……且两者都是概率性的。
能不能好转全看天意。
心理问题的治疗总是要比生理治疗发展晚的，这在蓝恩的故乡世界也是一样，更不用说魔幻中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