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睛,入目是墨瑞亚矿坑里绝不可能出现的明媚阳光。
天花板上的房梁是黑色,并且上面雕梁画栋,精美绝伦。
那不是矮人的风格,不管是梁木搭建的技术,还是梁木上的雕刻技术。
矮人喜欢方方正正、有棱有角的刚硬做派。
他继续在床上躺着,感受着同样是墨瑞亚里不可能出现的柔软床铺,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阳光反射,听着远处瀑布的响声。
“都灵的胡子啊,”他先是嘟囔,接着是大喊,“这是哪儿?”
“这是瑞文戴尔。”一个声音说道,“早上十点。”
“蓝恩?”巴林坐起身来,身形雄伟的猎魔人就坐在离床不远处的一张椅子上。
他穿着轻松休闲,只有一件衬衫和一条马裤。
衬衫的领子开着口,此时正在微风下轻轻摆动。
那把让人记忆犹新的美丽长刀,连鞘一起斜靠在椅子边上,看样子是刚刚晨练完。
“没错,”蓝恩将手从膝盖上挪开,二郎腿也放了下来,“看来终究是来得及,那些邪恶力量还没把你伤太深,至少脑子没事儿。”
巴林又躺了下来,他现在非常舒服,并且非常有安全感,以至于不想动弹。
“你救了我,又一次,巫师。但我的那些伙计们呢?”
“一个不少,”蓝恩调侃道,“至于他们不守候在你床前的原因……你应该还记得你们在五十多年前,把瑞文戴尔糟蹋成什么样了吧?那时候你们还只有十四个人,现在可是四十个。”
巴林哈哈大笑起来,他不得不仰躺着捋顺自己的白胡子,不然这些胡须会在晃动中被他吸到嘴里去。
“啊!我们吃光了瑞文戴尔厨房里的肉,风干肉、香肠什么的,邦博是主力。还喝干了他们的藏酒。我们还在埃尔隆德挺喜欢的那个喷泉里洗澡!”
“是啊,”蓝恩笑着补充,“喝完了酒还说人家根本不会酿,洗澡的时候干脆就是全裸……哪怕你们穿条内裤呢?也就索林还矜持点。埃尔隆德把那个喷泉是洗了又洗啊。”
“哈哈哈!”巴林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过之后,他摸了摸自己的大鼻子感慨道,“可真是时过境迁。一晃都五十年了。”
沉默一会儿后,他语气突然又沉静下来问道:“跟我说实话吧,蓝恩。我到底还剩几个弟兄?”
“哦,你觉得我会骗你?”
“不,但我觉得你会安慰我。你们总是能做出合适的选择,巫师。我还记得你和甘道夫在孤山的时候,都运用了灵活的策略。”
“可这次不是。”蓝恩走到床边,微笑俯视着矮人,“你只是担心,因为你的伤导致你的伙计们不得不走西门。于是你诚惶诚恐,生怕在这过程里死了人,因为那都将是因你而死。但我得说:你总该对我有点信心,墨瑞亚之主。”
“别再叫这名号了。”巴林叹气起身,似乎是这个名号刺痛了他,痛到连这精灵的床铺都不舒服了。“现在听起来,这更像是个耻辱。”
“一次失败就是耻辱了?更何况你的失败更接近于不可抗力。”
顺手拿起靠在椅子上的阿隆戴特,蓝恩和巴林一起走出房间。
“这儿还是那么漂亮。”手扒在栏杆上,看着金黄色的阳光和树林,巴林感慨道,“但是,什么叫‘不可抗力’?你们后来遭遇了什么?”
“他们遭遇了远古残留下来的黑暗,并且建立了难以言表的伟大功勋。”
这时,埃尔隆德的声音从楼梯下传来,并且越来越近。
顺着台阶走上来,黑发精灵不紧不慢且优雅沉稳地向两人点了点头。
“哦,您真是风采依旧,埃尔隆德大人。”
巴林立刻欠身行礼,埃尔隆德则声音清朗地回应。
“您看起来也恢复得不错,这是好事。”
“嘿!巴林!你醒了!”
栏杆对面,隔着一条小河,比尔博和绒布球雀跃地跳起来跟矮人挥着手。
埃尔隆德嘴角带笑看了看对面,接着又低下头:“如果你想知道关于墨瑞亚发生了什么,现在又怎么样,讲故事大师——比尔博·巴金斯老爷想必会很乐意效劳。”
“那我可得好好听听!”
巴林活动着肩膀,快步朝着楼梯下面走去。
小河上有座漂亮可爱的桥梁,巴林得以小跑过去,比尔博用力地拍了拍矮人的胳膊,绒布球则像小猫玩毛球一样反复试探、轻拍着巴林原先的伤口位置。
小河反射出粼粼波光,山间的风清爽又温柔。
仅仅是站在瑞文戴尔之中,人们都会感到一阵由内而外的身心轻松。
蓝恩和埃尔隆德并排站着,在露台上看着下方的三个家伙开怀大笑。
“我得对你说声谢谢,亚达尼西尔。”
埃尔隆德轻声说道。
“什么?”
“你的陪练。”黑发精灵叹了口气,“埃尔拉丹和艾洛希尔。他们通过跟你的交手,比以前平静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