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那位无声的骑士,扛着大刀和盾牌就重新没入了外界的黑暗之中,蓝恩在递给对方三张【缠水符】后就又坐了下来。
唯独梅琳娜,她那只右眼看着门外的黑暗许久之后,才重新转过头来。
“那个人……”
少女的声音依旧平静淡漠,但是蓝恩听得出来,她实际上内心已经翻涌起来。
“嗯,”不用梅琳娜多说,蓝恩就像是心有灵犀一样点了点头,“那个人……很恐怖,对吧?”
“看着很朴素平常的样子,但是外界的黑暗、黑暗之中的恶意,对他来说却都像是轻微到不需要在意的样子。看起来木然,但实际上,他把这黑暗当成是清风拂面呢。就像是……”
蓝恩在斟酌自己的形容词,但是这次,反倒是梅琳娜为他补上了描述。
“就像是一个安静,却又无底的黑洞。”少女看着摇曳的火光轻声说,“又像是平平无奇的一个篝火,却能把投入其中的所有东西全都安静地烧尽。”
蓝恩无声地同意了梅琳娜的描述。
“但是……”梅琳娜将自己及颈的一侧短发撩到耳后,“在一个衰颓到将要熄灭的世界里,也会有这样的强者吗?”
“那些死不了的活尸、颠倒混乱的时序、死寂的世界……一个世界的底层规则崩坏到最后,竟然会变成这种模样吗?”
她的独眼从始至终只看着火堆,让人不知道她说的这些话究竟是真的疑问,或者只是她在自语。
但蓝恩这时候,则已经自顾自地开始解答了。
“一个世界里,强者扎堆蹦出来的时间往往是冲突激烈期。就像是交界地的巨人战争时期。这你很清楚。而另一个时间,就是衰颓的末日。”
“前一个,是强者们要通过争斗厘定自己的力量和位置,确定自己的权力。这还好说,因为也有不喜欢争斗的强者嘛。但是后一个……”
“在一艘即将沉底的破船上,谁都想要挽救局势,或者跳船逃生。而强者们又必然会坚持己见、互不相让。所以这个时候,什么神神鬼鬼的东西突然跳出来都不奇怪。”
说着,蓝恩的手指点了点门外:“就比如刚才那家伙。鬼知道是哪一代被埋进土里的灰烬,现在又活过来了。”
说完,蓝恩顿了顿,梅琳娜也转过头来看着他。
两人都知道,梅琳娜是拥有玛莉卡女王大部分记忆的女儿,那些巨人战争中的传奇战士们曾在她的记忆里向‘她’宣誓效忠,‘她’还亲手缔造了永恒绵延的黄金王朝。
因此刚才那个无言的灰烬虽然很强,但也算不上是梅琳娜最关心的东西。
看着少女的独眼,蓝恩开口:“是的。”
他的语气平静,少女那金色的瞳孔却不受控地一缩。
“是的,”蓝恩强调道,“世界的底层规则被破坏后,就是会崩塌成这副模样。”
实际上,火焰世界和艾尔登法环世界总有种奇妙的相似度——以蓝恩的视角来看。
他在法环世界研究那里的【战灰】、【祷告】的时候,就发现战灰的本质仍旧是灵魂之力,跟【战技】一模一样。
只不过中间通过黄金树独有的【卢恩】之力为中转变化,多了不少灵活的操作性,比如变得可以复制、可以迁移到别的武器上。
【祷告】之中的火焰法术,他更是稍微改了改,就能以自己身上的【咒术之火】为触媒发动出来。
而抛去这些在超自然力量上细枝末节的相似性,两个世界现在所面临的根本性问题,则同样很像,都涉及到了世界底层规律。
火焰世界原本是一片混沌,因为有了初始之火,才有了能诞生出智慧生命的稳定环境,进而发展出火之时代。
现在初始之火衰微,相当于时代的根基正在崩塌。
法环世界原本倒是没什么大问题,但是无上意志降下了艾尔登法环,从降下的那一刻起,法环便统合成为了那个世界运行规则的实体化显现。
这让控制世界运行规则变得更容易了,但也让原本正常的世界,多出了一个显眼的命门。
玛莉卡女王的黄金律法给整个世界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慷慨赐福:除了恶兆之子外,惠及到每个人的永生不死,即便意外死亡,也还有明晰确定的转世重生路径。
可在她砸碎法环之后,世界的法则开始动乱,但人们就连通过死亡摆脱痛苦的选项都没了……跟火焰世界的不死人又有什么区别?
哦,还是有区别。
火焰世界是环境坏到已经死得只剩不死人和活尸了,艾尔登法环世界是全都变成了不死人,等着环境慢慢变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