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相……扶持？”
梅琳娜还有些迷茫地嘟囔着，但是蓝恩却像是已经明白了什么，认真地抬头看着葛温艾薇雅。
不抬头不行，平视的结果就是目光会落在人家胸口正前。
“不仅是已经快要衰微到熄灭的【初始之火】，”阳光公主按着胸口接着说道，“还有这些将要跟随你找到一条生路的人们的效忠。”
“效忠？啧，”蓝恩磨了磨牙，“我其实并不太需要这个……”
“你或许不需要，但他们需要，蓝恩。”葛温艾薇雅的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偶尔，也试着理解一下那些生活中必须有所依附的平凡者们的境遇吧？”
葛温德林在旁边接着继续说道：“之前，吾等询问这位梅琳娜小姐的问题，关键也就在人数上。这个世界的灾难已经拖延至今，幸存者恐怕只剩百余人。”
“这是吾等在洛斯里克和伊鲁席尔统计出来的人数，虽然只有两座城市，但是洛斯里克是传火圣城，伊鲁席尔是第二代神都。”
“如果连这两地都已经不适合活人生存了，那吾等实在不能想象，其他地方在这个世道里还能活着多少人。这也是吾等询问那所谓罗德尔是否存在的原因。”
蓝恩对此并不难理解，毕竟既然想要撤离这个世界，那么至少也得先统计撤离人口，不是吗？
地狱的是：火焰世界的情况已经如此恶劣，反而还方便了这种行动。
排除掉梅琳娜所说的罗德尔这个干扰项，只要统计还出现在洛斯里克和伊鲁席尔这两个城市的活人就好，其他地方实在是没什么幸存概率。
“我们不想放弃这个残破濒死世界中，任何一个还有希望活着的人。”葛温艾薇雅那双闪烁着光芒的眼睛看着蓝恩，“我相信，你也不想，对吧？”
猎魔人沉默不语，火之众神则甚至没在意他是否会给出个答案。
因为这答案他早在上一次进入这世界的时候就已经给出来过了。
当初，里奥纳德只是拜托蓝恩去亚诺尔隆德看看，葛温艾薇雅的寝宫是否还能使用，以及现今的神族是否还能接纳这位早已出嫁的阳光公主。
如果可以，就让女神返回她自古以来的家中。
而就是这么个请求，到了最后，蓝恩直接找人联手，把埃尔德里奇和沙利万策划的伊鲁席尔叛乱给扬了。
全程己方甚至没人伤亡。
这种重视生命和承诺的态度是用真刀真枪的行动表示出来的，而不是轻浮无物的言语。
所以干脆没等蓝恩回应，葛温艾薇雅就接着说了下去。
“而向你效忠，既是来自不同世界的我们相互扶持的证明，也是拯救他们的办法。”
阳光公主一字一顿地郑重说道：“通过和我缔结婚姻，你将得到……统治洛斯里克的法理。”
“届时，洛斯里克城中依旧在为了传火作战的骑士们、圣职者们，都将在这法理之下献上忠诚，并且甘愿离开。”
法理，这个词汇在如今的火之末世听起来是如此的荒诞轻浮。
但是在场的人们却没有一个对此表露出任何异议。
因为人类是通过想象力凝聚成团体的物种，法理并不存在于实际的物质界面，而是一种想象共同体的纽带。
人们相信它很重要，于是就愿意以它的方式团结在一起。
按理来说，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在这个严酷的火之末世理应被大浪淘沙般消磨掉了才对。
毕竟恶劣的物质环境足以让任何飞扬的理想怦然坠地。
但这却又并不准确。
远的不说，就说洛斯里克城里的事情。
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人都能明白初始之火的重要性，洛斯里克更是因为其环环相扣、数万年间少出差错的传火流程，而成为传火圣城。
成为了这衰颓的火之末世中毫无疑问的霸主。
但就是在这样一个以传火为根基的国家里，对于王室法理的忠诚、对于骑士忠诚信条的坚守，都能硬生生在洛斯里克骑士团内部搞出分裂来。
最后爆发出洛斯里克内战。
忠诚于王室的人，他们不知道传火仪式再拖下去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吗？
他们都是洛斯里克的骑士，在往常是要半护送、半押送，将伟大英雄一路送到初始火炉，进入其中一起燃烧的！
伟大英雄成为薪王，他们之中的极少数成为灰烬。
所以他们都懂，但哪怕是都懂，他们最后也仍旧选择忠诚于王室和骑士之间的效忠法理。
这就是想象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