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温德林善解人意地略过了蓝恩的尴尬,他黄金头冠下那精致柔美的下巴朝着远方扬了扬。
蓝恩的视线随之转了过去。
因为这露台上无遮无拦,所以视野范围很大。
站在这个偏厅的阳台上,从侧方回望,能看见之前蓝恩他们搭乘上来的大型升降梯,还有升降梯连接着的宽敞步道,甚至还能看见一小段寝宫大厅门前那气派的长阶。
蓝恩的咒术老师柯弥库斯,还有寇克、海泽尔等人的身影,在蓝恩锐利的目光中都清晰可见。
但是蓝恩知道,葛温德林让他回望那个方向,看得应该不是人。
“虽然卿并非不死人亦或是无火的余灰,”果然,葛温德林开口说道,“但料想能看到埃尔德里奇那等孽物本质的卿,应该也能看到篝火吧?”
“确实可以,”蓝恩双手抱胸走到阳台边缘,“但那到底是什么?我在洛斯里克后山的传火祭祀场里见到过类似的篝火,但我想传火祭祀场那种至关重要的场所,里面的东西应该也没那么容易复制到遍地都是的程度吧?”
他只要稍微往前挪动脚步,就会无遮无拦地坠落到遥远的地面上。
高空中的风将他的银发吹得飘起来,夕阳下闪烁着漂亮的光泽。
葛温德林先是看了看猎魔人的背影一会儿,接着才抿了抿嘴解释道。
“螺旋剑,确实是无法轻易复制的关键之物。但那些遍布世界各处的篝火,实则皆为投影……传火祭祀场中央篝火的投影。”
“这些投影,则尽皆为洛斯里克维护传火流程中的一部分。”
葛温德林的语气中带着不少的萧瑟和感慨。
“欧斯洛艾斯虽然现今已然被末日、被龙的知识逼疯,又被卿所斩杀,但不得不说:他在疯狂之前,的确并未辜负父亲对他的嘱托,还有他自身的义务。”
“洛斯里克在他的领导下,为传火仪式设计了一道道保险,来确保传火的顺利进行。”
“如果出现了伟大英雄,则将伟大英雄捧上薪王王座。如果英雄不愿,则还有洛斯里克骑士团和伊鲁席尔银骑士、黑骑士的强力镇压。”
“而如果短时间内镇压不成,则有四位特殊的薪王会在钟声下被唤醒,他们将坐上传火祭祀场中的渴望王座,缓慢、低烈度地燃烧。可以在这中间的间隔期,为洛斯里克和整个世界争取时间。”
“即便到这一步仍旧出了差错,那么第二次响起的钟声,也将唤醒古往今来曾被初始之火烧过一次的灰烬英雄们,前去狩猎那些出了差错的薪王。”
葛温德林摇摇头。
“而这些篝火,就是洛斯里克在敲响第二下钟声后,从既定的仪式中向世界各地散布出的篝火投影。”
“灰烬和不死人们,可以通过在篝火旁边休息而获得恢复,手上有原素瓶的,原素瓶也会逐渐盈满。更重要的是,灰烬和不死人只要触碰过一个篝火后,就可以在他此前触碰过的所有篝火位置,进行任意传送。”
“这都是为了方便不死人和灰烬去满世界搜寻、狩猎薪王而提供的方便和支援。”
葛温德林走到蓝恩身侧,跟他一同看向斜下方远处的篝火。
“可惜卿并非不死人或灰烬,无法通过篝火进行传送。不然要去环印城的话,也不一定就非得等到初始火炉打开的那一天。”
“哦?”蓝恩眉头一挑,“这意思是,还有别的路径可以进入环印城?”
“绘画世界,”葛温德林轻声说道,他清冷幽静的声音几乎要被风吹走,“在绘画世界的最深处,留有一个固定的篝火,那是父亲的命令。通过那个篝火,将能够直接传送到环印城周围。”
绘画世界,这是蓝恩又一次听到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了。之前他在和安里谈论那些拦路的鸦人时,对方就说这些鸦人是从绘画世界里跑出来的传火狂热者。
说着,葛温德林却又苦笑一声。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无济于事了。”葛温德林指了指亚诺尔隆德的另一个方向,应该是某处房间的方向。
“绘画世界的出入口,向来由吾等王室保管在亚诺尔隆德之中。即便迁都建立伊鲁席尔,余也并未放弃这份职责。”
“然则前番变故太过巨大,不知何时,那副画竟已然被焚毁,只剩空荡荡的焦黑画框留存。绘画世界与外界的出入口已然失散。”
“所以卿即便是不死人或灰烬,现今也是无法进入其中,再转道环印城了。”
“听起来确实如此,”蓝恩点点头,之后却又转头问,“可你没听说吗?现在大道上有不少鸦人说书人和追随者,正在跟疯了一样,到处传扬那些薪王的事迹,督促人们传火呢。我听说他们似乎就是绘画世界里的生命。”
“竟有此事?”葛温德林嘴唇微张,显然是没听过这消息。
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世界还是这么大,伊鲁席尔和洛斯里克之中有理智的活人数量却骤降到了百余人。就算是加上古龙顶那些跟着无名王者追寻古龙之道的战士们,恐怕也就数百人。
统计到的、统计不到的……反正拢共也不可能超过五百人。
消息的传播效率被大大地削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