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失心疯了。”安里自嘲地苦笑着,“你也能看出来,蓝恩阁下。”
安里一边说,一边摊开双手,像是想让猎魔人他们将自己看得更清楚些。
“我不是个强者,远没有你们那样强大的力量和经验。甚至于,我都不是个坚强的人。真不敢想象,要是上天让我失去霍拉斯,只能孤身一人面对使命,我会干出来什么蠢事。”
“但既然霍拉斯已经和我一起踏上了旅途,那我也总该……总该争气点,不是吗?”
安里除了那副骇人的活尸苦笑脸,就连语气里也带上了自嘲。
“我没什么天赋,但我也是有想着要努力变强的。”她接着说。
“我和霍拉斯在和你们分开之后的半路上,就遇见了一个巡礼者。她一开始的时候,就跟任何一个巡礼者一样,拖着那副痛苦到还不如早点去死变成活尸的身体,在路边苟延残喘。”
“我稍微上去帮了她一把。可就在当天夜里,我都已经忘了这件事的时候,她却从那黑夜的黑暗中走了出来,找上了我。”
即便是现在说起这件事,安里的声音里也依旧带着不可思议。
“那天晚上我守后半夜,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在那时候找来的。但她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喵?”面对欲言又止的安里,绒布球兴冲冲地追问。
安里张了张嘴:“她说……她有办法,来提升我的力量。只有我,因为那办法好像只在我身上合适。”
“这听起来有点……”蓝恩在旁边咋舌道,“有点讲故事的说书人的感觉了。你答应了?”
蓝恩没有把话说得太清楚,但安里能听懂这是猎魔人在说她不够谨慎。
她并没有反驳或争辩,只是有些疲惫地摆摆手。
“想要完成使命,就要准备好应对一切、面对一切。所谓不死人和灰烬,就是这样,不是吗?”
安里继续说道:“而那个巡礼者,她在我身上施展了那个‘能帮我变强’的秘法。说实话,我一开始还没搞懂那秘法是怎么回事,因为感觉并不强烈。”
“无论是它帮我变强的效果,还是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副作用,都不强烈。但是后来,等我和霍拉斯到了幽邃教堂,我就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喵?”绒布球好奇道。
“明白了那个秘术,真正的起效方式。”
安里捏了捏自己已经干瘪活尸化的额头,即便已经成了这副模样,她却还是做出了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
“幽邃教堂前方埋葬不死人尸骨的墓地,现在已经无人管理,那里面的不死人变成活尸钻了出来,很多身体里还长满了嗜血的蛆虫。我被蛆虫钻进身体里啃死了一次。”
“幽邃教堂里面的建筑很不好走,大门打不开,我和霍拉斯只能找建筑上面的缺口进去,那些狭窄且高耸的小道,还有小道上面趴着的活尸……我都记不清死了几次了。”
“你们知道,其实灰烬是很难活尸化的,就算精神上变成了活尸,我们的外表其实也不会有变化。”
“但自从我们在幽邃教堂里拿走小人偶出来后我才发现……我变成了这幅样子。”
活尸形体干瘪枯瘦的原因,其实来自于这个世界的特点——这里的人,灵魂和肉体的对应关系很紧密。
灵魂上的变故会反映到肉体上,肉体上的残缺也可能影响到灵魂。
不死人死的多了,灵魂枯竭,于是肉体才也会呈现出那种‘再也榨不出一滴油’的枯瘦感。
而灰烬已经是在初始火炉里被烧过一次的不死人残余了。他们只剩下这一具空壳躯体,内里是对火焰的不竭渴望。
所以即便之后死多了失了智,肉体上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而在我死多了之后,那巡礼者施加给我的秘术才真正起效。”
安里握了握拳头,并且蹦跳两下。
幅度不算大,应该也没有尽全力。
但是以蓝恩的经验和眼力,他确实看得出来这位灰烬在上次见面之后变强了不少。
“我变成了这副模样,身上出现了三个洞,但与此同时,我也真正的变强了。”
安里现在说的话倒是没什么情绪了。
显然,她觉得这种变化是一项完全可以接受的买卖。
灰烬和不死人总是要一次又一次在危险的旅途中被杀死,或者意外死亡的。经由这些死亡积累下来的经验和力量,他们才能最终达成使命。
死亡是注定的,变成活尸对绝大多数灰烬和不死人也是注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