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莲诺尔公主的寝宫是为了维持公主的沉眠而封锁起来的。
其地理位置在环印城中虽然不是最高,但位置非常独立,跟其他建筑都不挨着。
并且在满是圆形穹顶的环印城中专门建造出了亚诺尔隆德风格的尖顶教堂。
教堂大厅由教堂之枪们守卫,最顶层才是公主沉眠的寝宫。
它足够高,也足够孤立。
但是现在,从寝宫侧墙上的裂口往外看……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沙原。
环印城,整座雄伟浩大的城市,已经全部消失了。
那些庞大的建筑群,那些深不见底的悬崖裂缝,乃至是让人心里发寒的深渊泥沼……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只有黄沙,从寝宫裂口一脚踏出去后,根本没有高低差可言的黄沙。
不,甚至都不能说是黄沙。
因为此时的天色根本看不到太阳的踪影,沙原在这种条件下完全是灰黄色,远比炙热的沙漠还要死气沉沉。
在时光的反扑之下,这座原本被封印隐藏的整座城市在一瞬间跟眼下的世界达成了同频,以化为齑粉的形式——抵达了火之末日。
“汝为何人?”
环视一圈后,费莲诺尔好像立刻就接受了现状,她拖着裙摆轻盈地走近,双手将仍旧犯迷糊的猎魔人扶起来。
“我……”
蓝恩因为对方的问话而下意识想要自我介绍。
但是他的大脑却卡在了‘我是谁来着?她又是谁来着?’之类的环节上。
费莲诺尔柔和地俯视着仍然在发懵的猎魔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眼眶周围那些宛如发黑血管的痕迹都消失不见了,带着清冷易碎感的容颜顿时更加出尘缥缈。
她似乎并没有真的想等到蓝恩的回答,并且也早就料到了蓝恩现在的状态。
“你救下了我。”她自顾自地说道,“本来,时光的反扑只会作用于我,还有这座城市罢了。”
“你是父亲派来的使者?”她纤细的手指动作轻柔,将蓝恩散落在侧脸的银发拨撩到耳后,理顺。
“不,火之时代已经走到了尽头,而他是个不可能认输的人。末日仍旧到来,也就是说……父亲已经……”
“并且他直到失败,也仍旧不肯认输。从没派人前来环印城接我回家,甚至是探望我吗?”
“果然,所谓王者,就该是这副模样吧。”
费莲诺尔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诉说着一个事不关己的故事。
她清冷的面孔也没有任何表情、任何动容。
“你这、话说的,”而就在这时,一个有些磕巴的声音却在费莲诺尔面前响起,“还真跟我一个、朋友挺像。”
女神低头,即便以她的平静也没忍住,眼眶微微瞪大。
只见蓝恩脸上那股茫然的表情,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退下去。
伴随着茫然的消失,他的言语和动作也越发流畅……甚至有些流畅过头了。
“卡啦!”
猎魔人从费莲诺尔的面前后退一步,让自己的脸庞脱离那纤细修长的手指。可是靴子落地之后,却径直在寝宫地上踩出了一个纹路分明的脚印。
按理说以蓝恩那超凡入圣的武艺,这种程度的力量泄露是完全不可想象的事情。
他本人也确实露出了一副深思、难以置信的表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留下的脚印。
可随后就转移了视线,像是不在意了一样。
费莲诺尔公主静静看着蓝恩恢复正常,等他后退站稳之后,才轻盈而有礼地将双手收回身前,叠放在小腹上,弯腰欠身。
“我的使命已经失败,”行礼之后,高挑纤细的女神才又说道,“但无论如何,是您的救助,让一介无用之人从时光的反扑中幸存。实在感谢。”
“此时已经是火之末日,恐怕万物早已衰败殆尽。但还请放心,为了这救命之恩。在我,葛温王之幺女——费莲诺尔,力量衰竭耗尽之前,绝不会让您陷于衰颓。”
“但我感觉,”蓝恩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苦笑着说,“你好像并不是太在意你的生命啊。”
费莲诺尔这番话给蓝恩的感觉,更像是……出于教养和礼貌。
这并不是说她纯粹就是客气一下,而是说她并不在意自己的性命,所以死在时光的反扑中也没什么。
被蓝恩救了之后偿还恩情,在这衰颓且枯竭的末日中,将全部力量和生命托付给他,供养他,让他比自己多活一段时间也没什么。
因为不在意,所以怎么样都好。
“这是注定要失去的东西,”费莲诺尔并没有反驳,只是转头看向寝宫外的无边沙原,“还是挣扎在这荒芜破败的末日之中。所以没什么可惜的。”
一边说着,两人一边从寝宫侧墙的大裂缝往外走。
费莲诺尔的脚掌直接踩在沙地上,抬头望天,看不见曾经熟悉的太阳。
整个世界都只剩一片灰蒙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