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莲诺尔此前依旧站在蓝恩身侧,在猎魔人一拳轰飞盖尔的时候,在那高深的技巧控制之下完全没能波及到这位神族公主。
而现在,清冷高挑的公主双手轻轻互相握住,虔诚而笃定地默念着在火之时代的初始,那些温暖明亮的故事。
一阵温暖灿烂的阳光以她为中心扩散出去,声势浩大的模样单论规模,绝不比此时互相攻杀的战士们小。
温暖的金光仿佛覆盖天地,远处的希拉和贺弗莱特任由身体被扩散开来的光芒扫过,一阵温柔的触感之后,两人身上的伤口消失无踪。
作为神族王室的幺女,从费莲诺尔公主手上放出的祷告,跟一般人甚至是一般神族,都不是一个概念。
但是即便如此,在看到那横空炸响的金色雷霆之后,费莲诺尔淡然清冷的容颜还是不自觉的露出了震撼。
“兄长?但怎么……”
怎么可能?
不提神王父亲对长子的驱逐,就光看现在所处的时间——火之时代可探知时间线的终点,火之末日。
本来费莲诺尔在蓝恩的怀抱中意识到自己还活着时,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准备面对一个只有自己和蓝恩,或许还有浩渺世界中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寥寥几个幸存者的局面。
在这个已经死亡的世界里,不会有食物和饮水。如果说这些东西对不死人之类的存在来说还不算重要,那么在火焰熄灭的世界里,就连所有诞生自火之时代的力量也都会逐渐枯竭、耗尽。
不死人、灰烬、神族……全都一样。
最终,即便没有死在即将席卷而来的黑暗中,幸存者也只会慢慢枯竭、凋亡。
这也是费莲诺尔在跟蓝恩交谈时十分淡然冷静的原因。
因为无论如何,她的道路都不可避免地通向了死亡,这是她早在远古时期,被父亲送来环印城时就知晓的命运。
而身为神族王室的责任,还有对火之时代的热爱,让她坦然接受了这一切,成为了为环印城和黑暗灵魂抵挡时间的堤坝。
但现在,堤坝已经被击穿,时间流已然重新回到正轨,可为什么……为什么这个本该死寂的世界……现在竟然还有这么多的幸存者?
“殿下!”
费莲诺尔那铺天盖地的祷告金光似乎成为了一个路标,在层层沙丘的远方,身穿简单黑袍的阿尔戈大法官踩着沙海朝这里狂奔,沉重的脚步和低沉的嗓音如同战鼓和号角。
而另一边,无名王者在现身时虽然带着无比威赫的金色雷光,但在他显赫的身影后,也还跟着一名银骑士的身影。
“这到底是……”雷多挥舞着那柄夸张大锤,正好抡在了冲来的盖尔胸口,“什么情况?!”
本来,他们这些教堂之枪还在跟无名王者纠缠厮杀。
当然,作为曾经银骑士之中佼佼者,真正在古龙战争里厮杀过的雷多,深知无名王者并没有出多大力。
但是职责和荣誉所在,厮杀就是厮杀。
可是转眼之间,他们只觉得周遭的一切,包括环印城和那包围着环印城的环形山壁,全都像是风沙迷眼了一样模糊不清。
再度能看清周遭的时候,他们已经身处无边黄沙之中。
教堂之枪们知道,这是费莲诺尔公主被唤醒、防线失守的后果。
环印城和公主都会遭到被压制的时间流的反扑。
所以除了早先脱身的希拉之外,其余人几乎立刻都疯了一样。因为这意味着他们作为教堂之枪的彻底失败。
可是随后,远处骤然爆发出来的巨大战斗声响下,无名王者动手逼退了他们,接着闪身离开。
除了曾经跟他并肩作战过因此算是熟悉的雷多之外,其余人全都没跟上。
而等到了现场,就是现在的场景了。
无名王者那双夹在围巾和王冠之中的双眼,仔细看着盖尔浑身上下。嘴里却直接说道:“不知道。是敌人?”
后半句话他歪了歪头,而不知道什么时候,蓝恩则站在了他的身侧。
“是熟人朋友。”猎魔人的眼神深沉,看着盖尔被击飞的方向,“但现在……他吞噬了二十位矮人诸王的黑暗灵魂,已经承受不住……发疯了。”
“黑暗灵魂,”无名王者的声音和动作都没有什么波动,“也就是说……是四大王魂之一。而且那副装扮,是奴隶骑士啊。”
雷多的一锤子虽然够劲,但是盖尔被击飞的距离远远比不上之前蓝恩的那一拳。
可是在这一锤子锤到胸腹上之后,盖尔却踉跄着趴在了沙地上。
仔细看他胸腹部位的铠甲,原来一个拳印早就印在了上面。
只不过因为蓝恩的技巧太过凝练,直接把力道打穿了过去,后续雷多的一锤子震荡让伤口持续恶化。
‘卡啦卡啦’的动静之中,如野兽般趴在地上的盖尔的肚子上,一个人头大小的破口,从他的盔甲上片片凋落。
接着是后面的血……那不知不觉间,已经跟被他啃食的矮人诸王们一样,粘稠、黑暗的血。
“淅沥沥~”
不仅是胸腹部位的大伤口在缓缓滴下粘稠血液,红兜帽之下,他的嘴里也在往外滴血。
破旧的手甲撑着沙地,锈蚀的断剑就正对着他低下的头颅。
嘴角那粘稠的黑血滴落下来,刚好滴在了那断剑之上。
呈现在眼前的黑色血液,似乎因为某些原因而短暂唤回了盖尔最后的一丝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