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初始之火呼唤出来的守护者,天然就会把所有火之时代生命的力量叠加在自己身上。这是初始之火赋予祂的特权。
因此想要挑战祂的人,要不然就跟蓝恩一样,把其余所有人全都送走。
要不然……就要把这个衰颓的世界从头杀到尾,杀到只剩自己。
而幸存者们,即便是进入到绘画世界也不能免于这种力量的叠加。
因为绘画世界,至少是在大小姐用黑暗灵魂之血画出新的世界之前的绘画世界,终究都只是火焰世界这个主体的附庸世界。
连里面的生物都无法做到与火焰世界彻底分割而顺利生存,世界本身就更不能做到。
所以,蓝恩才要先把绘画世界送离这个世界。
当麒麟和绒布球带着画布一角离开后,原本沉重弥漫在整个空间之中的沉重压力,终于开始了断崖式地消退。
此时的火焰世界,陷入了真正的死寂无声。
茫茫然、一片混乱的世界里,蓝恩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放眼望去,那些如漩涡般聚集而来的扭曲地壳、拥挤建筑,它们彰显着这个世界曾经拥有的文明和繁荣。
但是现在,却只更显得萧瑟破败、怪异扭曲。
整个世界只剩自己一人……这种经历恐怕在无数个世界之中,也没有多少人能体会到。
而就在这种萧瑟和孤寂之中,猎魔人转头看向了阶梯之上的初始火炉。
“嘎吱嘎吱~”
他的手掌不自觉地屈伸、松开又握紧。
这手掌上的筋肉是如此强健,以至于在拉伸绷紧时发出的声音宛如工程钢缆。
事到临头,蓝恩的姿态反而愈发放松写意起来。
他的左手搭在左腰间的刀柄上,尖锐手甲下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阿隆戴特的握柄。
“咔嚓、咔嚓~”
靴甲踩着厚厚的灰烬,在台阶上发出铿锵沉重的声响。
猎魔人一步步往上,不久前,这台阶是他的婚礼之路。但是此时此刻,这却已经是一条通往浴血厮杀的修罗之路。
站在最高的台阶上,面前就是无遮无拦的初始火炉入口。
火炉之中是更厚的灰尘、如杂草一般散落的历代洛斯里克骑士的武器,还有那仿佛压倒了一切的存在感的根源——薪王化身!
祂的气势即便因为幸存者的转移而断崖式衰落,即便只是静静地坐在篝火边,但是那股压力仍旧能轻松直入人心。
‘先生。’
突然,就在蓝恩将要迈过那两根分出初始火炉内外边界的门柱时,之前在婚礼上都难得没有往外蹦出什么怪话的曼妥思,叫住了猎魔人。
‘我们都知道眼前的敌人是如何的强大。’
生化智脑对主体说道。
‘按理说,您所做出的决意,我的权限并不容许我拒不执行。但是此时此刻,我必须向您再次确认——我们真的要打这一仗吗?’
生化智脑秉持着被蓝恩调教好,‘倍儿有面儿’的所谓‘英伦贵族腔调’。
它没有荒腔走板,没有再用倒装句,只是十分清晰又细致地发出确认。
‘曼妥思,初火事关净化【猩红腐败】,也事关我们在未来有没有能力烧掉法环世界的黄金树……但是吧啦吧啦一大堆,我知道你想问的不是这些,你也知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些。’
‘世界上仅有我们存在了……这感觉真是奇妙……而我也能说点刚才不适合,现在正好只在咱们之间的话了。毕竟我刚刚才结婚嘛。’
‘我想要避免梅琳娜和梅瑟莫的命运,那注定要成为烧树火种的命运。严格来说:是梅琳娜的。’
‘毕竟……这么说起来或许会有点自我感觉良好。但是我总觉得……那女孩是有点……喜欢我的吧?’
猎魔人低头,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轻轻摩挲着自己臂甲上绑着的一截金黄色编发。
曼妥思沉默不语。
‘而因为这喜欢,因为这短暂生命之中体会到的【爱】……她才坚持要用自己作为火种,也要烧掉黄金树。换言之,她要因为这喜欢……而死了。’
‘那么现在,你觉得我要干什么呢?’
猎魔人原本低垂着、注视着金黄色发辫的脑袋重新缓缓抬起,而他那嘴角上的温柔笑意,在此时此刻却渐渐变得尖锐、锋利又洒脱。
“灾难总是接踵而至,此乃世间常理。故事的结局总是悲惨,这也并不稀罕。”
在这一片死寂的世界中,猎魔人的声音沉稳有力。
“但正因如此,像我这样的人才会乐于介入其中。”
“现在……来跳舞吧!”
蓝恩的脚步往前一迈,陷入了深深的灰烬里,同时,也正式迈入了初始火炉之中!
远处,那原本静静坐在篝火边上的身影好像就因为这一步而做出了反应。
——祂正缓缓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跟着这一步,猎魔人大脑内的生化智脑也再次传出了回应。
‘明白,先生。任务已受理。’曼妥思依旧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会为您准备舞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