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吕家的绝技如意劲?”
冷飞白感知着那破空而来,轨迹刁钻诡异的紫色光球,面色平淡的宛如古井深潭。
光球未至,那股阴柔绵长,能循经脉缝隙无孔不入的如意劲已经是扩散开来,并锁定了他周身气机。
冷飞白淡淡开口,语气里竟有几分可惜的意味,“手段是好手段,但可惜……”
话甫落,一声清脆的响指,在劲风呼啸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突兀。
“啪”
应声而起的,是一面凭空浮现,流淌着五彩斑斓光晕的气墙,数枚紫色光球几乎同时撞了上去。
那看似凌厉无匹、足以开山裂石的如意劲炁,撞上五彩气墙的瞬间,只激起圈圈柔和的涟漪。
光球仿佛陷入了某种无形的泥沼,前冲之势被完美地缓冲化纳。
气墙表面流光溢彩,将吕慈释放出的精纯炁劲稳稳接住,包裹在内,动弹不得。
冷飞白这才将那句未说完的话,缓缓吐尽,“你的根基太弱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面五彩气墙倏然变化,边缘如活物般向收拢,化作了一幅柔软的光之布幔。
布幔轻柔却无比彻底地将所有紫色炁劲包裹其中,严丝合缝。
紧接着,布幔内部光影急速流转,传来阵阵低沉的嗡鸣。
这不是暴力瓦解,而是彻底的吞噬与融合。
吕慈脸色骤白,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释放出那部分如意劲炁的联系被强行抹除。
更让他心头骇然的是,那五彩布幔在吞噬了他的炁劲后,光华似乎微不可察地流转了一下,多了一丝属于如意劲的那种绵里藏针、曲直如意的特性韵味。
仅仅一个照面,一次接触。吕家秘传的如意劲的精要特性,竟已被对方那诡异莫测的五彩真炁吞噬,并悄然融入其中了!
冷飞白周身那原本就深邃难测的气息,似乎又晦暗的精进了一点点。
“放弃吧,你不是我的对手!”
冷飞白立于原地,依旧是那副平淡如水的模样,仿佛先前那电光石火间的交锋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晨间舒展。
这毫不挂怀的姿态,更衬得吕慈先前倾尽全力的猛攻如同儿戏,将吕慈气得胸口发闷,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我绝不认输!”
吕慈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周身气息猛然再提,竟比方才更盛几分。
他身影一晃,整个人彻底化为一道刺目的锐利光影,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再度轰向冷飞白。那光影所过之处,地面被逸散的气劲犁出浅浅的沟痕。
“吕慈!”
一旁的吕望山见此情景不由得猛然起身,声含惊怒,厉声高喝道,“你给我住手!不可……”
然而,他的喝止声尚未完全落下,场中情势已然骤变。
冷飞白动了,他的动作看似并不迅疾,甚至带着几分闲庭信步的悠然。
但就在吕慈所化的光影即将触及他胸口的刹那,冷飞白的身形仿佛凭空挪移了尺许。
恰恰处于吕慈攻势最难转换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节点。
同时冷飞白一步向前,右手食指似缓实疾,轻轻向前一点。
那一指,精准无比地抵在了吕慈的印堂穴上。
指尖并未真正触及皮肤,却有一股圆融无碍的柔韧气劲透穴而入,瞬间封住了吕慈周身气脉流转的枢纽。
狂猛前冲的光影骤然僵滞,显露出吕慈凝固的身形。
他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再动弹,只有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屈辱的怒火。
“砰”
冷飞白抵住对方印堂的食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仿佛只是随意一次指尖的颤动。
与此同时,他口中发出了一声带着玩味意味的轻响。
被彻底制住的吕慈,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强烈的羞愤几乎要冲破冷飞白那无形气劲的封锁。
他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平淡脸庞,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字句,“你……你在拿我当猴子耍……”
“轰”
吕慈的控诉话音尚未完全落下,异变陡生!
一股庞大到令人心悸的无形气流,毫无征兆地自吕慈的脑后轰然绽放!
那并非冷飞白指尖直接透出的力量,反而更像是他先前注入吕慈印堂穴的那道柔韧气劲,在瞬息间走遍吕慈周身经络后,再以其身体为通道,自其后脑的督脉要穴宣泄而出!
凝练如实质的气流脱体后,迎风便涨,刹那间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狂暴飓风,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啸,以排山倒海之势,径直冲向吕慈身后数十步外那片枝繁叶茂,需数人合抱的古老树林!
风暴所过之处,地面草皮被尽数掀起。
那狂暴的气流如同无数柄无形巨刃组成的绞盘,悍然撞入树林之中。
没有剧烈的碰撞声,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密集的嗤嗤碎裂声响。
刹那之间,风暴散去,尘埃缓缓落定。只见先前那片树林中的数棵百年古树,已然模样大变。
所有延伸的枝杈、茂密的树冠、乃至稍细一些的旁干,尽数消失无踪,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以绝顶精准的手法瞬间抹去。
原地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粗壮的主树干,如同巨大的木桩般伫立在那里。
断面光滑如镜,竟无多少毛刺,显示那风暴的力量不仅强猛无俦,更是凝练集中到了极点。
全场一片死寂,唯有那几根徒剩的树干,在无声诉说着方才那一指所宣泄而出的,究竟是何种层次的力量。
冷飞白缓缓收回了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平静地看向脸色已然苍白如纸的吕慈。
周围的看客纷纷吞咽了一口口水,他们心里十分清楚,方才那场交手,哪里是什么势均力敌的较量,分明是老叟戏顽童。
对方怕是连真功夫,都没拿出几成。
但更让他们心头巨震,乃至生出一丝寒意的是。
这冷飞白看着不到弱冠年纪,眉宇间甚至还残留着些许少年人的青涩。
怎会有如此深不可测,甚至传闻中闭关百年的老怪物般的修为?
他到底什么来路?是哪座隐世不出的古老洞天秘密培养的传人,还是得了什么惊天的际遇传承?
一片压抑的寂静中,吕仁最先强行定下心神。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上前几步,冲着依旧淡然立在原处的冷飞白郑重其事地长揖到地,声音干涩却清晰,“多谢阁下……手下留情!”
他心知肚明,方才那轻描淡写的一拂,若真含了杀意或狠劲,自家七弟只怕是连个囫囵尸首都留不下。
冷飞白随意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接着,在众人或惊疑或警惕的目光注视下,他摊开掌心,一抹柔和而纯粹的白光悄然浮现。
那白光如流水,又如薄雾,轻轻飘落,覆盖在刚刚挣扎着坐起,脸色仍有些苍白的吕慈身上。
吕仁见状,瞳孔骤缩,几乎是下意识地横移半步,周身气息本能地就要提起。
疗伤法门各门各派皆有,但让一个来历不明、修为骇人的陌生高手将力量直接渡入自己弟弟的体内,这风险实在太大。
“吕小友不必惊慌。”
还没等吕仁出声阻止,一个温润平和的声音及时响起,恰到好处地缓解了场中骤然绷紧的气氛。
开口的正是三一门门长左若童。他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对吕仁缓声道,“冷小友此刻释放的,乃是极为精纯的先天一炁,生机充盈,润物无声,确实是在为令弟疏导内息、抚平震荡,绝无恶意。”
就在这时,白光已然悄然没入吕慈体内。
吕慈浑身微微一震,随即脸上那抹不正常的苍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眼中因受挫和剧痛而产生的涣散也迅速凝聚起来。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感觉体内那股火辣辣的滞涩与闷痛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的暖流,不出的舒泰。
他愕然抬头,望向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冷飞白,脸上神色变幻,最终被复杂的羞愧与感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