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拉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他盯着维林，眼里充满了矮人式的费解。
“驯化？”
奥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怀疑是海风把自己的耳朵吹坏了。
“大人，您再说一遍？您是说……驯化那群四级魔兽？”
“准确地说，是达成一种合作关系。”维林纠正道。
奥拉的赤褐色大胡子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不是没吃过薯条。
那玩意儿配上麦酒确实是无上享受。
可现在是什么时候？
工地上一片狼藉，十几个工人挂了彩，一个年轻小伙子的胳膊差点被扯断，鲜血染红了半个车轮。
而他们的领主，灰沼领的开拓者，百年来首位新造头衔的伯爵，泛灰海联盟的缔造者，维林·克莱因，此刻下达的第一条指令，居然是点了一份外卖？
还是一百磅的！
“大人！我现在完全搞不懂您在想什么了！”奥拉咆哮起来，“那群扁毛畜生刚刚袭击了我们！您现在要请它们吃饭？”
他想起了在海上堡垒面对的那些攻城巨兽。
同样是四级魔兽，深水攻城蟹掀起的水墙几乎拍碎了克鲁男爵的骨头。
怎么可能因为几根炸土豆就屈服了？
“我们杀了它一个族人吗？”维林反问。
“呃，没有……”
“我们毁了它们的巢穴吗？”
“那倒也没有……”
“我们只是在它们的觅食地盘上施工，然后它们来抢食物，并且成功了。”维林做了个总结，“从它们的视角看，这是一次成功的狩猎。它们会再来。我们的选择有三个。”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把它们全部杀光。代价是我们会死伤更多士兵，并且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所有靠近海岸线的工程和船只，都会面临它们无穷无尽的报复。”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二，驱逐它们。这需要我们投入一支常备的对空部队，成本高昂，且效果不一定好。”
他最后伸出第三根手指。
“三，让它们明白，与我们合作，比抢劫我们，能获得更多、更稳定的食物。”
奥拉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完全无法把这套逻辑跟眼前这群只懂得用爪子和喙撕碎猎物的畜生联系起来。
半个小时后，市政厅的送餐马车一路狂奔，来到了三号工地。
两名厨师学徒抬下一个巨大的、用厚毛毡包裹的木制保温箱。箱盖一打开，一股浓郁到近乎粗暴的油脂香气混合着海盐的咸香，炸裂开来。
金黄酥脆的薯条堆积如山，还冒着腾腾热气。
别说人了，就连奥拉旁边那几头负责拖拽建材的工螂，都躁动不安地转动着复眼，发出了低沉的嘶鸣。
现场的卫兵和工人们全都看傻了。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的神情从困惑，到不解，最后变成混杂着荒谬和敬畏的沉默。没人敢议论，但每个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着那箱薯条和他们那位深不可测的领主。
维林无视了这一切。
“把它们分放在五个木盘里。”他指挥着那两名厨师学徒，“对，就用装石料的那种大号浅口木盘。每个盘子装二十磅，分开摆在下面那片空地上。”
他用手指了指下方一片空旷的沙地，那里正好处在大贼鸥盘旋区域的正下方，没有任何遮蔽。
“大人……”一名卫兵忍不住开口，“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了？它们要是俯冲下来……”
“退到五十米外，组成防御阵型，保护好自己和剩下的物资。”维林下达了第二道命令，“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攻击。”
五个巨大的木盘被摆放在沙地上。金黄的薯条在六月的阳光下闪闪发光，诱人的香气乘着海风，向天空飘散。
天空中的大贼鸥群明显出现了一阵骚动。
“Kree？Kree！”（什么东西这么香？头儿，下方好像有好吃的！）
几只年轻的贼鸥发出了疑惑的鸣叫，它们降低了高度，在薯条上空盘旋，巨大翅膀卷起气流，吹得地上的沙子微微波动。
食物的香气太过浓烈，远胜于它们刚刚抢走的那点麦粉和咸鱼。
就在一只胆大的年轻贼鸥忍不住，收拢翅膀准备俯冲的瞬间。
“Gyaaaaaar！”（中止行动！你这个菜鸟！那是陷阱！）
一声尖锐、悠长，充满了警告意味的鸣叫划破长空。
那只年轻贼鸥的动作猛地一滞，它慌忙扇动翅膀，重新爬升回高空，不敢再有任何异动。
鸟群分开，一只体型尤为雄壮的白色巨鸟缓缓下降，悬停在所有同类的最前方。
这就应该是它们的领袖了。
大鸟的金色眼瞳锐利如鹰，它没有看那些散发着致命诱惑的薯条，而是死死盯着下方那群渺小的人类，特别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个。
它审视着这可疑的馈赠，充满了警惕。
它记得这个两脚兽。
就是他，带着他的族群占据了这片海岸。
陷阱。
这绝对是陷阱。
两脚兽狡猾无比，它们会用网，用涂了毒的肉块，用各种卑劣的手段来捕杀他的士兵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