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刘晓丽坐在桌边专注地调制着小料,用温水澥开的二八酱为底,淋上现炸辣椒油,再撒上碧绿的香菜。
刘伊妃系着围裙,从厨房端出手打鲜虾滑,顺手为几碗麻酱点入生抽与少许白糖调味,连同两个孩子也在桌边,力所能及地帮忙摆放碗碟与调料。
“喝点儿?女酒神?”路宽邀请老婆共饮,调侃她在两个月前的戛纳影展上被取的外号。
小少妇傲娇,“喝点儿就喝点儿,喝白的?”
“那就……都来一点儿,三中全会吧。”路老板指了指咕嘟咕嘟的铜锅,“三伏天吃火锅,再喝酒发汗,这叫以沸汤为引,发一身酣畅,很能去湿气呢。”
“对你们女人有好处的,皮肤都能变好。”
大甜甜好奇,“是吗?那我也陪你们喝点儿!”
刘伊妃有些看不起人的意思,“你会喝酒吗,别再倒我家里,这可不是温榆河府啊,没地儿给你睡。”
井甜不屑,谁乐意睡你家,半夜仔细听都能听到你被洗的“婉转仙音”,不害臊!
刘晓丽和乔大婶终于把最后的涮品都摆上桌,手切鲜羊肉薄透如宣纸,在瓷盘里摆出层层叠嶂;
大白菜心嫩黄,冻豆腐蜂窝里即将吸饱澄澈的汤汁;
水发细粉丝银亮,糖蒜莹白如玉,看起来都口感颇佳,叫在欧洲吃了两个月白人饭的路宽食指大动,今天这顿火锅本来也是他的提议。
“开动吧?”
小刘揶揄他:“一家之主不讲两句?”
“讲两句?也行。”路老板又放下筷子,身边的呦呦好奇地抬头看着爸爸。
一张八仙桌四个方位,井甜和刘伊妃坐在一起,铁蛋非要挤在两人中间,呦呦和爸爸形影不离,剩余乔大婶和外婆刘晓丽各守一边。
“闺女,儿子,知道今天为什么吃火锅吗?知道为什么中国人喜欢吃火锅吗?”
一家人有什么好讲的?又不是在外头装逼忽悠人。
路老板这是三十来岁的老登味上来,抓着帝国双子星再唠叨两句,体现一下一家之主的教育霸权。
“你们在奥克兰吃布拉夫生蚝,在阿布哈比吃藏红花烤羊排,体验过很多外国的饮食文化,火锅就是我们中国人的饮食文化之一。”
“什么是火锅?”
“以沸汤为引,发一身酣畅,于极热中,见从容节奏。”
他看着眼巴巴看着肉的铁蛋:“儿子,你的性格急躁,但吃火锅偏偏急不得。”
“炭火的温度、汤沸的时机、肉片涮烫的秒数,乃至麻酱与韭菜花调和的比例,皆需耐心与专注。围坐者不得不慢下来,专注于眼前这一筷一箸,闲谈也随着汤滚的节奏,变得松驰绵长。”
“在四季中最躁动的时节,恰恰用最需要耐心的方式进食,在腾腾热气里,把你的一颗心吃得静定下来。”
铁蛋听得口水直流,明明看到羊肉片已经变色,却依然要等老登餐前训话完毕,真恨不得下手去捞啊!
爸爸,你听起来很有文化,可惜我随我妈。
呦呦也听不大懂,不过不影响她主动要老爹讲一讲自己,“那我呢,那我呢?”
路宽虽然不在两小只身边,但对他们的性格一清二楚,其实也是借此机会多聊一聊,现在听不懂,不代表以后不晓得。
“呦呦啊,你性子静,这很好。”
“不过就像吃火锅一样,不只在于自己静。你看这锅里汤沸,众人下箸,羊肉青菜,各有所好,在碗碟交错、笑语闲谈之间,便有一份热络与亲情在流动。”
“妈妈说很喜欢自己一个人在画室吗?小朋友不要总是独处,我不在家的时候,有什么话要跟外婆和妈妈讲。”
“哦!知道啦!”呦呦笑出可爱的豁牙,看着弟弟眼巴巴的模样有点姐姐心泛滥,“爸爸,吃饭吧,弟弟的口水都要把麻酱化开啦!”
一家人都笑出声来,刘伊妃把酒满上,“吃吧吃吧,都怪我,没事儿招他干嘛,看把我儿子饿的!”
“可能是在欧洲被任老头同化了,我感觉自己也越发老头化了,哈哈。”路老板有些无趣地挠挠头,给儿子闺女各夹了一筷子肉。
带着凉意的晚风自垂花门廊下穿庭而过,夹杂着日间晒过的枣树叶与泥土的气息,中和了锅沿溢出的暖热。
孩子们摆弄碗碟的声响,大人喝酒的酣畅,炭火的哔剥,与隐约传来的市井车马声,混成了夏夜庭院最恰如其分的白噪音。
铜锅撤下,杯盘洗净,庭院里尚残留着羊肉与麻酱的余香。
一家人移步客厅守着电视,等待晚上八点半旅游卫视首播的《奔跑吧!朋友!》。
这档节目从四月中旬便由智界视频和旅游卫视联手预热,嘉宾阵容、节目概念海报早已吊足胃口,今晚终于揭晓。
呦呦和铁蛋很少看电视,偶尔被获准看看动画片,更多的时间都在搞他们自己的小爱好。
这会儿跟父母窝在沙发里,还有甜甜姨这个电视里的美女跳出来讲着拍摄时的趣事,伴着刘晓丽恰到好处的捧哏,一家人好不热闹。
片头音乐响起,充满活力的剪辑画面快速闪过西安古城墙、奔跑的身影和笑脸。
第一期主题是《长安十二时辰》,地点不像上一世浙省卫视首播放在临安,选择在了西安,主要是因为历史悠久,能在玩乐里穿插一些文化元素。
也因为是实际上担任女主的大甜甜老家,她会拍得更加游刃有余一些。
七位常驻MC——邓朝、沈腾、井甜、黄博、黄小名、王保强、撒贝宁身着统一队服,在西安城墙下集结,任务是通过挑战获取散落城市的文化密码碎片,最终获得传国玉玺,过程中还需对抗“黑影组织”的干扰。
大多都是奔着喜欢的明星来的,渴望如预告片所呈现的一样,看到他们在节目中的搞笑和窘态,展示出最真实的接地气的一面。
第一个环节是指压板接力赛,在大明宫遗址公园。
沈腾上场前气势十足,一脚踩上指压板瞬间五官移位,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嘴里嚷着“这绝对是满清十大酷刑改良版!”,被邓朝连拖带拽才完成交接。
井甜则疼得小脸皱成一团,但咬着牙完成了自己的部分,交接时还不忘给队友打气。
最实诚的是王保强,仿佛脚底无知无觉,闷头猛冲,为落后队伍扳回一城,镜头特写他憨厚灿烂的笑容,似乎近期婚变的阴霾已被汗水冲刷淡去。
饱受关注的《今日说法》主持人撒贝宁一边龇牙咧嘴,一边对着镜头正色:“观众朋友们,这充分说明了体育锻炼的重要性……以及必要性……哎哟!我申请暂停,这涉嫌虐待参赛嘉宾!”
第二个环节是碑林博物馆解谜。
黄博凭借高情商迅速与工作人员套近乎换取线索;
撒贝宁则开启学霸模式,对冷僻碑文如数家珍,但总被“黑影”组织捣乱,急得他大喊有人寻衅滋事;
井甜意外地在书法辨认上展现出细心,帮队伍找到关键拓片,黄小名本想维持风度解读诗词,却频频读错字音,被沈腾吐槽:
“小名哥,咱这文化水平要不充值一下?”
油王无奈自嘲的笑容,很是收割了一波反差萌的观众好感。
两个环节过去,在路宽看来算是比较老套的综艺八股文,但在这个时代还没有看腻歪综艺的观众们心里已经加入了必看榜。
因为当下的观众们、尤其是年轻观众,早就已经厌倦了《快本》之类的千篇一律的选秀、访谈和室内游戏。
明星们在那些节目里大多正襟危坐的,但《奔跑吧!朋友!》的出现,像一股野性又新鲜的风,把光鲜的明星赶到街头,扔进指压板,逼着他们解谜、奔跑、出糗、协作。
观众们第一次如此大规模地看到明星去光环化后的真实窘态与本能反应:
沈腾的“赖皮”、撒贝宁的“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井甜的“甜美坚韧”、王保强的“憨直爆发”……
这些当然也都是剧本,不过是根据每个人的真实人设打造的剧本,叫观众看起来就很真实。
井甜不用把自己硬凹成什么女神,撒贝宁也不会一本正经地讲法条,大家都在演一个真实的自己,有剧本又何妨。
人在特定情境下自然流露的性情,会充满意外的喜剧张力和人情味。
这种打破距离的亲密感和充满意外与协作的趣味性,简单、直接、充满未经修饰的活力,可以说就是当下市场最稀缺的爽点。
一直到在回民街进行售卖任务做完,大甜甜全程用接地气的西安话拿到了最好成绩,叫观众们看起来更有亲和力了。
这一期节目过后,土生土长,看起来也又“土”又可爱的井甜注定要狠狠涨粉了。
很快到了最后的撕名牌环节,场地在西安城墙的瓮城里。
夜色降临,城墙上挂起了红灯笼,昏暗的光线让整个空间充满悬疑感,七个人分散在各处,要找到藏在角落里的传国玉玺。
游戏开始前,导演的声音从画外传来,给观众科普规则:
“在撕名牌环节中,最令人闻风丧胆的角色,被称为‘铃铛使者’。这位使者脚腕上系着铃铛,每走一步,叮当作响。既是宣告自己的存在,也是对所有人的威慑。铃铛声中,猎物无处可逃。”
画面切回现场。
七个人正分散在瓮城各处,突然,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从城门洞方向传来。
叮当!叮当!
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
镜头转向城门洞,一个身影缓缓走出来——
黑色唐装,Duang Duang的霸王防脱秀发,步伐稳健。
当那张脸被月光照亮时,弹幕彻底炸了。
房龙来客串了。
六十岁的国际功夫巨星,此刻腰间挂着一串铃铛,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猎物们”。
邓朝第一个反应过来,腿都软了:“不是……大哥?真是大哥?”
沈腾从墙角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两眼,缩回去,对身边的黄博说:“我现在退赛还来得及吗?”
黄博一脸严肃:“来得及,你可以直接从城墙上跳下去。”
弹幕疯狂刷屏:
“卧槽卧槽卧槽房龙!!!”
“节目组牛逼大了,不过房龙前年和问界才合作过《十二生肖》,别说客串了,估计以后常来。”
“这谁顶得住啊。”
“铃铛使者是房龙?这还玩什么?”
“大哥六十了还这么拼。”
画面里的房龙不紧不慢地往前走,铃铛声在瓮城里回荡,声音传诸耳,“孩子们,出来玩啊,躲什么?”
王保强躲在箭楼后面紧张得直搓手,旁边井甜也蜷成一团,小声说:“保强哥,你去跟他打。”
王保强瞪大眼睛:“俺?俺跟房龙打?俺小时候看他电影长大的!”
弹幕笑疯:
“哈哈哈哈保强今天第一次怂了。”
“谁不怂啊那是房龙!”
“甜妹这是让保强去送人头。”
房龙走到瓮城中央停下脚步,环顾四周:“我知道你们都在。这样吧,我站着不动,你们一起上。”
这话一出,七个人面面相觑。
邓朝咬咬牙:“上!咱们七个人,还怕一个六十岁的老——”
话没说完,房龙突然一个转身,手里的折扇“啪”地打开,目光如电,邓朝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四合院电视机前的刘伊妃心里暗笑,这个邓朝还挺会搞节目效果。
沈腾推了推黄小名:“你去,你是偶像,大哥对偶像客气。”
黄小名一脸懵:“凭什么是我?”
“因为你帅,大哥喜欢帅的。”
黄小名被推出去,讪讪地走到房龙面前:“大哥,我……”
房龙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小伙子,我看过你的戏。”然后手腕一翻,直接去撕他的名牌。
黄小名吓得往后一缩,撒腿就跑。
房龙站在原地没追,只是笑:“跑什么,我又不追你。”
“哈哈哈哈黄教主跑得比兔子还快。”
“大哥:我不追,你自己回来吧。”
真正的混战在十分钟后爆发了。
王保强、邓朝、黄小名三人联手围攻房龙,后者侧身躲过王保强的扑抓,反手一个格挡卸掉邓朝的胳膊,脚下步伐灵活得完全不像六十岁的人。
镜头给到特写,他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全是戏里的认真。
关键时刻,井甜从侧面冲出来,试图趁乱偷袭。
房龙余光扫到,一个转身,轻轻捏住井甜的手腕,笑着说:“小姑娘,偷袭可不好。”
井甜吓得眼睛瞪得溜圆,像只被抓住的小兔子,房龙没撕她,反而松了手拍拍肩膀:“去吧,躲好。”
最后的高潮是王保强和房龙的单挑。
两人在瓮城中央对峙,月光洒在身上。王保强喘着粗气,眼神里带着拼命的劲儿。房龙收起折扇,摆出一个起手式:“来。”
这会儿就是带着表演性质的戏份了,综艺总要有些噱头的。
王保强冲上去,房龙侧身,脚下一绊,傻根踉跄两步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形,又扑上来,房龙还是没撕他,只是闪避,像是在教他功夫。
邓朝在旁边喊:“保强!抱住他!抱住大哥的腰!”
王保强闻言,不管不顾地扑上去,一把抱住房龙的腰,邓朝和黄小名也从两边冲上来,一个拽胳膊,一个挡视线。
黑暗中只听到“刺啦”一声。
房龙回头,镜头特写旋即给到一个面色娇憨的少女。
井甜手里举着刚从房龙背上撕下的半截名牌,眼睛弯成月牙,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的俏皮笑容,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Sorry啊,阿sir!任务完成!”
这句台词赫然是戏仿自房龙经典电影《警察故事》里那句著名的“Sorry啊,阿sir!”
只不过此刻从娇俏甜妹嘴里用搞怪的语气喊出来,配上她偷袭成功的场景,反差感和喜剧效果瞬间拉满。
话音未落,她已经像只受惊的兔子,攥着那半截名牌转身就跑。
在背景音乐和花絮中,第一期的《奔跑吧!朋友!》落下帷幕,在戏剧性结尾的引流下,此刻的弹幕已经厚到看不见大甜甜那张俏脸了。
“怎么样?”
真实世界的井甜小心翼翼地看着众人,虽然过程中呦呦和铁蛋都咯咯直笑,但她还是想求夸夸。
路老板给了一个不算好评的好评:“挺好,比你很多电视剧的角色都生动,感受这种敞开的心态,可以用到以后的表演中去。”
小刘啧啧,“可怜啊!”
“什么可怜?”大甜甜好奇地看着闺蜜。
“杨蜜可怜。”刘伊妃罕见得想起故人小郭襄,主要是今天微胖经纪人才给她打过电话。
“她那个《小时代》刚上的时候,思维搞了一个微博赠书把热度抢了。”
“这一个月过去了,《小时代》好像成绩还蛮好,好容易能出出风头了,新综艺和你这个‘Sorry啊,阿sir’又要走红了……”
大甜甜笑容灿烂,“哦!那就对不起咯,Madam蜜,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