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清脆到令人心悸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女明星保养得宜、此刻却因愤怒和震惊而扭曲的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被按下了暂停键。
办公室内死一般的寂静，比刚才的咆哮和碎裂声更加骇人。
此刻屋外的曾佳噤声疾走，而对于这位乐视文化副总裁的举动，最为惊愕的莫过于当面的杨蜜本人了。
这还是许多金？
是那个在《鸿门宴》票房失利、她成为众矢之的时，在乐视高层会议上拍案而起，红着脸为她辩驳说“不该由她一个人来背这口锅”的嘴替和靠山？（658章）
是那个私下里搂着她的腰，憨笑着承诺“房子、炒作，你别管了，都交给我”的、死心塌地的金主兼未婚夫？
甚至还很周到地利用私人公司送了东山墅5000万的房产给自己，跑前跑后，甘之如饴？（570章）
是那个在媒体长枪短炮前，永远温吞地站在她侧后方半步，看向她时眼神里带着近乎笨拙的宠溺和纵容的商业伴侣？
是她构筑人生赢家叙事里，最不可或缺、也最让她安心的一块拼图？
最让大蜜蜜不可接受的，是她所认为的自己牢牢掌控在手心的这个“黑面团”，这个予取予求的憨厚二代，竟然直截了当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就因为自己像以往任何时候一样，发了一条无伤大雅的，仅仅是提到一句“刘老师”的微博吗？
并且还是在对方也挖角自己工作室的后起之秀，并且在婚礼即将举办这样的时间节点。
这让本来还自得自己至少也有一个舔狗老公，一个给予自己刘伊妃都没享受过的盛大婚礼的大蜜蜜，彻底破防了。
但其实在此之前，先破防的是许多金。
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让这个一向低调隐忍、被彼时的路老板评价为“扮猪吃老虎”的煤二代破防，甚至对即将喜结连理的未婚妻动手？
毫无疑问是利益，并且大蜜蜜的心魔带来的看似不是很过激的举动，有可能影响目前的“大好局势”，影响这种性命攸关的利益。
许多金家族以及西山系的股东们，在这两年乐视文化大举增发、以狂飙突进之势实现七大生态的生态化反战略的过程中，付出了巨额的资金成本。
2014年的当下，乐视文化排名前列的股东，第一位是西山许家为代表的原煤老板组成的基金，他们历来都是按计划办，没有出过什么幺蛾子。
虽然对目前的现状虽然觉得步子稍有些大，但看一看问界，也不认为有太多问题。
就像当年贾会计在全国密集召开投资者会议时一样，无人不信，无人不晓，无人不服。
在西山系之后，就是以孙宏斌为代表的融创系，中信为代表的大小券商机构，公募基金，明星股东，以及贾悦亭家族自己的出资，和一些无法明言的隐名股东。
这其中，从生态化反战略实施以来，西山系的资金成为最坚定的押注者。
2011年1月乐视文化正式在纳斯达克上市（NASDAQ: LESC），2012年完成一轮大规模增发，西山系通过设立于开曼群岛的特殊目的实体及离岸基金通道，斥资约2.8亿美元（约合20亿人民币）认购，成为重要锚定投资者；
2012年至2013年，贾氏家族通过其控制的离岸控股公司，将大量乐视文化股票质押给由西山系资本主导的私人信贷基金及结构化信托，累计获取融资约5.6亿美元（约合35亿人民币），资金主要输向乐视影业、乐视体育等非上市生态实体；
此外，通过认购乐视系海外子公司发行的高收益债券及提供股东贷款进行输血，西山系资本累计为此类债务工具提供了约4.3亿美元（约合30亿人民币）的资金支持。
综合计算，2012年至2014年间，西山系通过一级市场增发、股票质押融资、私募债权投资等多种跨境金融工具，向乐视生态体系注入的资金总量已达12-13亿美元，约80-90亿人民币，成为其非上市体系中最核心的输血泵。
并且随着乐视手机和汽车业务的推进，这个数字还在急剧增加。
许多金看着面庞上触目惊心的红色已经褪去、但仍旧死死盯着自己的未婚妻杨蜜：
“我昨天刚刚和老贾从美国回来，这一次收购美国的高科技纯电动汽车设计公司Atieva，北汽是大股东，我们第二，但算下来资金还是不够，预估很快就要增发。”
“所以呢？”杨蜜气急反倒冷静下来，心如死灰地看着许多金。
“跟你说多了也不懂。”煤二代似乎完全没有了以往的耐心，摆摆手道：“你要知道特斯拉现在是全世界最强的新能源汽车公司，他们也有在中国建超级工厂的打算。”
“所谓让渡市场来换取技术和产业升级，这是全国新能源车企在技术引进、熟练工人培训上向顶尖企业看齐的最好机会。
许多金顿了顿，说的话很直截了当，也很现实。
“而鸿蒙是特斯拉的大股东。”
“换句话说，其他人看不懂，但我和老贾难道还不都心知肚明，路宽对鸿蒙的影响和掌控吗？”
大蜜蜜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这些她确实不懂。
在她的认知中，乐视的生态化反和七大子版块，就像媒体鼓吹的一样是鸿蒙和问界的集合体，一旦成型，难道自己作为乐视文化的头牌就没有一点升咖的机会吗？
所以她才会义无反顾地和许多金结婚，即便除了物质外自己充满了优越感。
杨蜜张口结舌，“鸿蒙……鸿蒙不是年前那群外国人瞎编的……和路宽的关系吗？不早就被辟谣了吗？”（737章）
这说的是年初鸿蒙收购诺基亚，盖茨、鲍尔默等人炮制路老板和鸿蒙的关系，加以“构陷”，以引起美当局关于国家安全的强烈反弹。
当时的传言甚嚣尘上，但迅速被各方辟谣，连盖茨后来自己都不再上节目赘述这些猜测，甚至放弃了在国会的游说攻击。
但就像柳会长一样，这帮在国内饱受毒打的企业家们，对此是持强烈怀疑态度的。
即便他们的确无法、也没有足够的力量搞清楚真相，但总归庄旭的身份摆在这里，就是最值得怀疑的对象。
“我不知道是不是瞎编的。”许多金冷漠地摇头，“但我知道，在我们投入了近百亿豪赌乐视文化的当前，不要去惹任何人，特别是像他这样的人。”
“不但是新能源汽车，手机也同理。”
煤二代有些头疼欲裂地靠在沙发上，“你知道鸿蒙现在手握多少专利吗？”
他竖起三根手指：“三万多项通信专利，其中两千多项是5G标准必要专利。鸿蒙收购诺基亚，你以为买的是手机？买的是专利池。乐视手机现在用的LTE技术、WiFi、蓝牙、视频编解码，哪一样绕得开诺基亚的专利墙？”
“等我们的手机正式量产，每卖一台，就要给鸿蒙交一笔专利费。以前诺基亚是独立公司，该交多少交多少，公事公办。现在是鸿蒙说了算，你惹了路宽，他让庄旭在专利授权上卡你一下，拖你三个月，你的手机就不用卖了。”
大蜜蜜面色一白，这些她就更不懂了。
如果说刻意不得罪问界，是为了在未来的新能源汽车合作中分获一杯羹；
那手机上就完全是走入对方的死胡同了，有些予取予求的意思在，即便从产业道义上讲，鸿蒙不大可能会对国内同胞企业下死手。
因为这次收购必定有、也确实有国家力量的参与，他们不会放任拿到专利库的鸿蒙钳制国内产业发展，公报私仇。
但真正到了那一步，真正把人惹恼了，这些都不是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
杨蜜怯生生地在未婚夫身边坐下，心绪即便再难平，心里即便再恨，也不得不暂时压制住被击垮的自尊。
因为时至今日，她和许多金以及乐视文化才是最为共生的关系。
离开乐视文化，或者说乐视文化的发展不及预期，她此生就更加无望能更进一步了。
大婚在即，两害相权取其轻，只有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我没想着给你们惹麻烦。”
她解释道：“热芭被挖走了，我没办法阻止，也不敢阻止，就是发个小牢骚罢了。”
“如果我刻意要挑事，应该咬死这200万非要不可才对，小许，你说是不是？”
女明星揽住未婚夫的小臂，轻轻地往他身体里揉，雪山都被微微挤变了形。
她不傻，当然不敢再像和曾佳那样言无不尽，再讲出自己想把热芭留在刘伊妃身边做钉子的想法。
照乐视现在的态势看，就许多金适才的震怒而言，恐怕说出来，这婚也就结不成了。
看着女明星强作镇定、甚至带上了几分委屈讨好的模样，许多金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烦躁与不耐，但脸上紧绷的线条却迅速软化下来。
还要用她挣钱，相忍为国罢了。
他伸出手，指腹极轻地拂过仍有些红肿的脸颊，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与方才的暴戾判若两人。
“对不起……”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疲惫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沙哑，“是我太冲动了，最近……压力太大。”
“你那条微博单看是没什么，只是祝福旧人，显得大度。我知道，你没想生事。”
杨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更柔顺地依偎过去。
许多金也顺势搂紧了些，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却带着冷静的分析：
“但蜜蜜，你得明白，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的那些粉丝，一个个都像点了火的炮仗，你点个火星，他们就能给你炸出个窟窿，更别说……”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杨思维那个狗腿子。她离了刘伊妃身边，现在怕是绞尽脑汁想怎么固宠，怎么重新证明自己的价值。你想想，历来太监失了势，想重新爬上去，最爱干什么？”
煤二代不需要未婚妻回答，声音里透着看透人心的凉薄：“最爱挑弄是非，最爱把小事闹大，最爱揣摩上意、然后变本加厉地执行。你这条微博，落在她眼里，就是天赐的由头。”
微胖经纪人：？？？说这话？
“她巴不得你把这事翻来覆去地炒，炒得人尽皆知，炒得好像刘伊妃仗势欺人，而你忍辱负重。她这是要拿你当枪去做自己的晋身之阶呢。”
许多金叹了口气，手臂收紧，语气又恢复了“为你着想”的无奈：
“说实话，连盖茨、微软那样的巨头，动用那么多资源，都没能真正挖出路宽和鸿蒙那潭水底下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们这些人又能知道多少？无非是些捕风捉影的猜测。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他稍稍推开美艳性感的女明星，双手捧着她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带着一丝恳切：“在乐视现在这个关口，七大生态哪个不是嗷嗷待哺等着烧钱？手机、汽车，哪一个离得开最上游的技术和专利？我们哪怕得不到鸿蒙半点助力，也绝不能冒着得罪它的风险，一丝一毫都不能有！”
“路宽这个人，或者说他代表的那个影子，就是我们现在最大、最不可控的风险源。蜜蜜，为了咱们的以后，为了你我的婚礼能风风光光，为了乐视这艘大船能开下去，千万，千万要谨慎，不能再掉以轻心了，好吗？”
“我们还要等，你知道的，还要等。”
他的话语恳切，眼神专注。
刚才那一巴掌带来的所有恐惧、冰冷和算计，都在这番推心置腹的分析和“情真意切”的担忧中，被包裹成了一根无形的绳索，更紧地捆在了杨蜜的身上。
许多金因为切身的利益失态了，但偶尔露出的狰狞，在女明星看来却完全无法反抗。
这就是委身于人的无奈。
“知道了。”大蜜蜜在未婚夫唇上啄了一口，“我现在就期望婚礼能顺顺利利地举行，以后哪怕我在家相夫教子，也心甘情愿的。”
许多金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手掌安抚性地轻抚秀美的背脊。
在杨蜜视线所不能及的肩头后方，男子脸上那抹刻意维持的温和未变，但眼神已经冰冷地投向虚空，无声地盘算着如何将这场婚姻与这场豪赌的利益最大化。
女子将脸埋在他的肩窝，方才所有的屈辱、惊惧与一丝不甘的狠戾，尽皆埋藏在浓密的睫毛之下。
……
同一时间，问界大厦星链事业部，总经理办公室。
迪丽热芭镇定自若地取出了自己已经签好的委托协议，和房产中介的挂牌文件，一样一样地摆在杨思维面前锃亮的桌面上。
“这是我跟盈科所签的委托合同，解约的事全权交给一个律师处理。”
“这是望京那套房子的挂牌委托书，昨天刚签的。228万，中介说这个地段不愁卖。”
热芭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在做一件早已想好的事。
杨思维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面，目光从那几份文件上缓缓扫过，又落在热芭脸上。
她不说话的时候，那张圆脸上惯常的笑意就淡了，露出一层不加掩饰的审视。
热芭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坐得笔直，没有躲，曾佳那一关都过了，还在乎再被“政审”一次吗？
“我不知道他们怎么这么好心，会发那条微博。”疆省女孩顿了顿，“我离开之前，曾佳还拿两百万解约金说事，想让我回心转意，我没答应。”
杨思维扫过桌上的委托书和挂牌文件，日期都对得上，公章清晰，签名是热芭自己的笔迹，不像临时补的。
她这些年见过太多人，听过太多话，真假往往不在内容，在细节。
这些细节也不说就多么天衣无缝，但总归面上没有什么错漏，她也不信这个女孩能有什么其他目的。
但接下来热芭的话，却着实叫杨思维有些惊愕。
“还有一件事，我自己也没想通。”热芭咬了咬嘴唇，“杨蜜提了一个条件。她说合同留着，违约金免了。每年给我一百万，什么都不用做。就是……继续挂在她公司名下，该去北电去北电。”
杨思维的眼睛猛地亮了，整个人从椅背上弹起来，身体前倾，几乎要压到桌面上：
“什么条件？你再说一遍？”
热芭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声音低下去：“她说合同继续留着，每年给我一百万，什么都不用做，就待在伊妃姐身边，该干嘛干嘛……”
话音未落，杨思维已经拍了一下桌子，不是生气，是那种猎人终于等到猎物露出破绽的兴奋。
她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又转回来，盯着热芭：“原话怎么说的？”
热芭把那天在总统套房里的对话又复述了一遍，杨蜜怎么说的“无责任的一百万”，怎么说的“文明社会有身份有阶层的人”，怎么说的“就算让你做什么你也可以拒绝”。
“等着。”杨思维毫不犹豫地把热芭留在原地，握着电话出了门。
迪丽热芭心知肚明，这是向那个温柔地喊自己“小迪”的女人汇报去了，不过她也能理解，这种看起来很奇怪，明显不是带着善意的要求，确实值得警惕。
但出于她意料的是，杨思维没过多久就回来了，面色稍有些遗憾。
“那个，热芭啊，刘老师那边我沟通过了。这事儿就先这样，暂时放着，不用特意做什么。”
她伸手把桌上的文件拢了拢，推回给热芭：“这些你都收好。后面就按你自己的规划走，把北电那边的入职手续尽快办好。等这周末军训结束，你就正常上岗。”
热芭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但旋即，另一种紧张又漫了上来。
“杨总……”她犹豫了一下，双手不自觉地交握着，声音里带上了点小心翼翼的请教意味，“我这是头一回做助理，还得兼顾教学……伊妃姐那边，肯定跟别的老师不一样。”
“她那么大……那么高的身份，平时工作上有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或者，有什么习惯、喜好？您能多指点指点我吗？我怕自己笨手笨脚的，到时候出岔子。”
在热芭有限的认知里，助理这份工作，尤其是在刘伊妃这样级别的人物身边，绝不仅仅是端茶递水那么简单。
杨蜜出门时前呼后拥、事事有人打点周全的场景她还记忆犹新，想来刘伊妃只会更讲究、排场更大，规矩自然也更多。
没想到，杨思维听了只是连连摆手，圆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无奈又觉得好笑的表情。
“你跟着她，就记住四个字，安心做事。”
“别琢磨那些有的没的，什么排场、什么喜好、什么规矩。她没那些虚头巴脑的讲究。你就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备课、跟课、处理学生事务、帮她协调教学安排，专业、踏实、细心，比什么都强。”
“至于端茶倒水、开车拎包、看人眼色那些……就更用不上了。”
杨思维摇摇头，带着过来人的轻松，“刘老师这个人啊，看起来好像不食人间烟火，其实最怕麻烦别人，也最烦身边人搞那些虚的。你就拿出你在面试时那股认真劲儿，把你对表演的理解、对教学的准备，都用上就行。”
热芭听得面带微笑，心里倒泛起了些玩笑的小心思。
谁不知道你杨大总管啊？
可以把微信的开场动画解释成路老板的求爱图片，可以把杨超月的一个留言发展成赠书活动。（572章）
哦，到我这儿，你告诉我什么都不用做？
我还怎么誓死效忠菲菲大王？
热芭无奈地给出张受教的笑脸，心道大太监太谨慎，还是自己悟吧！
杨思维哪里知道自己在她的助理小李、许多金、热芭以及大多数人心里已经是个大太监的形象了，要是知道……
就更开心了。
她无奈于某仙的佛系，对刚刚自己提供的消息无动于衷，但这么多年也习惯了她这种上善若水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