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西宾馆。
初秋的阳光透过厚重的落地窗帘缝隙,在会议室的红地毯上切出一道道光斑。
总局的内部通气会刚结束不到二十四小时,另一场级别更高、关于“建军九十周年文艺工作部署”的闭门会议便在这里悄然拉开帷幕。
将星闪耀。
作为总局的代表,童钢和张洪森自然也在列,毕竟影视作品的立项与审查,总局是绕不开的枢纽。
“海军?他拍什么海军嘛......”
一位陆军首长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眉头微皱,声音洪亮。
“陆军才是老大哥,才是王牌!南昌城头的枪声、长征的草地、上甘岭的坑道,哪一个不是咱们步兵用脚底板和刺刀实打实蹚出来的?
要我说,就该让他拍咱们的重装合成旅,拍万炮齐发、钢铁洪流,那才叫气势!”
“胡说,你这思维明显还停留在上个世纪的履带和泥巴里呢。”
旁边一位空军代表立刻不乐意了,反驳道,“现代战争,没有制空权,钢铁洪流就是活靶子!
吴宸要是真懂行,就该来拍咱们空军,歼击机编队突破音障的画面,放电影院里多震撼?”
“行了行了,你们几个加起来都快两百岁了,怎么还跟新兵连抢馒头似的?”
坐在斜对面的海军首长终于忍不住了,满面红光地摆了摆手,“陆军的片子以前拍得还少吗?
观众闭着眼睛都能背出冲锋号的调子。空军呢?天上飞两圈就没影了,能展现什么叫‘大国巨舰’的压迫感吗?
现在的国家战略是‘走向深蓝’!航母编队、核潜艇、海外撤侨,这才是大国博弈的最前沿!吴宸不愧是国内新一代领军导演,眼光毒辣,知道什么叫时代的浪潮......”
说到这,海军首长哈哈大笑,当着几人的面就侧过头吩咐随行的干事:
“不行,我得现在就让海政去联系他。老童啊,你们总局这次做得好啊,做得好!”
海军这边哈哈大笑,当着陆空两军的面就开始喊人了,但又有些不放心,特意叮嘱道:
“你们可别乱来哈,人家大导演讲求的是灵感,可不能让一些死板的命题给束缚了,这是艺术,懂不懂?”
“知道了知道了,打你的电话吧,得了便宜还卖乖,话真多......”
旁边两人嘴角努了努,忍不住笑骂道。
“哈哈哈......”
童钢和张洪森坐在不远处听着这番争论,两人对视一眼,憋着笑意,忍得很辛苦,但在这种场合下又不好表现得太明显。
“领导,吴宸这块金字招牌,在部队里看来也很受欢迎嘛......”张洪森悄然偏过头,压低声音说道。
“你以为八一电影制片厂没往上汇报过他的履历?《智取威虎山》年终汇报估计没少被提及......”
童钢乐呵呵地回了一句,随后目光不着痕迹地瞥向长桌另一端。
八一厂的新任厂长柳建韦赫然坐在那里。
不过此刻,这位柳厂长手指轻轻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一副略有所思的样子,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
夜幕低垂,京城顺义的别墅区里透着静谧。
宽敞的影音室内,只亮着几盏昏黄的壁灯。
刘伊菲穿着一身柔软的居家服,小脑袋舒舒服服地靠在吴宸的肩膀上,一双清亮的眸子正紧紧盯着前方的投影幕布。
“也门撤侨?这就是你的下一个项目?”刘伊菲轻声问道,发丝扫过吴宸的脖颈,带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看你昨天开完会回来后,就一直在翻看这些资料......”
“嗯。”
吴宸点了点头,目光专注地看着屏幕。
此时,画面中随着采访镜头的穿插,一张战地抓拍的照片赫然定格在两人眼前。
那是亚丁港的码头。
背景是硝烟弥漫的残破建筑、荷枪实弹的警戒线,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战火。
但在画面的视觉中心,一位穿着迷彩服的中国海军女兵,正牵着一个穿着明黄色小风衣的中国小女孩,大步走向停泊在港口的灰色军舰。
最让人动容的,是那个小女孩的姿态。
在周围异国战区里,小女孩的步伐却轻快得像是在春游。
仿佛因为她知道,牵着她的那只手,以及前方那艘悬挂着五星红旗的战舰,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堡垒。
吴宸看着这张照片,久久没有说话。
作为一名导演,他太清楚这种极致的反差能带来多大的视觉与情感冲击。
残忍的战火与纯真的童颜,绝望的异国与强大的祖国。
不需要任何煽情的台词,这一步轻快的脚印,就已经把“大国底气”四个字刻在了骨子里。
就在这时,放在桌面上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吴宸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个陌生的京城座机号码,随手按下了接听键。
“吴导你好,我是海政电视艺术中心的唐静。”
电话那头的女声透着干练,似乎怕吴宸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她紧接着补充了一句,“吴导以前有没有看过《武林外传》?扈十娘那个角色就是我出演的......”
“你好,唐主任。”
吴宸立马反应了过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本来确实没把名字和人对上号,但“扈十娘”这个经典角色一提,脑海里瞬间就有画面了。
这位军旅出身的女演员,后来转型制片人非常成功,如今更是海政的当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