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义自领中军,沿着一条较大的河谷向上游前进。河谷两岸虽然陡峭,但河谷底部相对平坦,有水流指引方向,不易迷路。
然而,艰难远超预期。河谷中巨石林立,需要不断攀爬绕行。水流冰冷刺骨,涉水时不少士兵冻得嘴唇发紫。更可怕的是,他们遭遇了山蚂蟥和毒蚊的围攻,尽管涂抹了一些药草,仍不时有人中招,奇痒难忍,甚至发起低热。
第七日清晨,秦义将一块胡饼掰碎,就着冰冷的泉水咽下。他的脸颊已明显凹陷,眼中布满血丝,但目光依旧沉静锐利。法正、赵云等人围坐一旁,气氛凝重。
长时间深入林中,翻山越岭,众人几乎都瘦了一圈。
勉强吃了些东西,秦义便再次起身,斩钉截铁地下令:“集结队伍!全速前进!”
他是大家的主心骨,必须始终保持斗志,只有这样,才不会有人抱怨。
到了第十日,法正在前方探路,派回来一队斥候。
带头的斥候满脸尘土,嘴唇干裂,身上的衣服被荆棘划破了,可他看见秦义的那一刻,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太尉!找……找到了!”
秦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找到了什么?”
斥候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
“路……找到路了!法参军……发现一条山脊……可以翻过去!一直向北!前方有座山……很高!法参军说……让小的回来禀报…”
他没有说完。
秦义已经明白了。
“那座山,”他问,“是什么样的?”
斥候想了想,用手比划道:“很高,比周围的山都高。山顶有云雾,看不清。山脚下好像还有猎户住的人家……”
秦义的眼睛亮了。
定军山。
那一定是定军山。
“走!头前带路!”
第十一日,队伍终于走出了米仓山。
眼前豁然开朗。
远处,定军山巍然屹立,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青黛色。山脚下,炊烟袅袅,隐约可见几户人家。
法正站在秦义身侧,望着那座山。
“太尉,”他的声音有些发飘,“咱们……真的到了?”
秦义点了点头。
“到了!”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那是压抑了整整十一天的欢呼。
有人跪在地上,有人抱头痛哭,有人对着那座山放声大笑。那些在山里被蚂蟥咬、被荆棘划、在悬崖边险些掉下去的时刻,那些靠着最后一点干粮咬牙坚持的时刻——在这一刻,全都值了。
秦义没有回头,但他听见了那些欢呼。那些声音,比任何战鼓都动听。
赵云走上前来,抱拳道:“太尉,末将愿带人先去探探山下那几户人家。”
秦义摇了摇头。
“不必,一起过去。”
这一路走来,即便是精心挑选的五千人马,依旧出现了减员,少了几十人。
但庆幸的是,他们终于做到了。
接下来的路,不再是悬崖峭壁,不再是荆棘密林。虽然依旧崎岖,却是真正可以走的路。
有人小声说:“这条路,比山里好走多了。”
旁边的人笑道:“废话,这是人走的路。”
“咱们在山里走的,那叫路吗?”
“那叫命。”
秦义望着那些互相搀扶的士卒,忽然伸出手,拍了拍身边一个年轻士卒的肩膀,感叹道:“是啊,用命蹚出来的路。”
那士卒愣了一下,随即眼眶红了。
没有人接话。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是太尉替他们说的。
不身在其中,不亲自体会,是绝难想象,这些天,他们究竟经历了什么。
从猎户口中得知,这里的确是定军山,秦义当即派人回去送信,告知刘璋,让他们不必担忧。
远处,阳平关外的大营里,诸葛亮正站在那面“秦”字大纛下,望着北方。他不知道太尉此刻已经走出大山,但他知道,那个方向,很快会有消息传来。
为何如此笃定?
因为那是太尉!
因为那是秦义!
…………
过了一会,法正来报,“主公,清点过了,全军余粮,即便按最苛刻的配给,也只够维持三日。”
一支饿着肚子的军队,莫说奇袭破敌,自身生存都成问题,甚至可能溃散、哗变。
秦义看向法正:“孝直,依你之见,从金牛道大营转运粮草至此,需多少时日?可能行否?”
法正眉头紧锁,闻言立刻摇头,“太尉,万万不可!此非上策,甚至可谓下下之策!
“我军来路,崎岖险绝,人迹罕至,许多地段堪称猿猴愁攀。若要从后方转运粮草,民夫负重,行动迟缓十倍不止!没有一月时间,第一批粮草绝难运抵此处!
此其一。其二,如此漫长脆弱的补给线,需动用大量民夫兵丁护卫,动静极大,绝无可能瞒过张鲁散布山中的耳目。”
“那依你之见,当如何应对?”
法正站在山头,看向汉中腹地,忽然笑了,“汉中富庶,张鲁为供养阳平关数万大军,必从南郑持续向前线运粮。我们何不就近向他借粮,以解燃眉之急!”
太史慈闻言,顿时大笑了起来,“妙啊,真是妙计,我军缺粮,阳平关数万张嘴,同样一日不可无粮!正好抢了他的粮草,为我所用!”
秦义望着法正,望着赵云,望着太史慈,望着那些虽然疲惫却重新燃起斗志的士卒,他知道,这支队伍,还能打。而且,很能打!
他笑了。
张鲁和张卫做梦都想不到,狼,已经来了!
没错,他秦义,就是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