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承志几步窜到高老爹跟前,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挂了上去。
“外公!您老要是再晚来一步……”
他仰着脸,眼眶红通通的,鼻子一抽,“您可就见不着您最可爱的外孙了!”
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软得不像话,哪有平时半分傲娇模样。
他揉着自己那条胳膊,其实伤早就好了,却偏要做出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小脸煞白煞白的,眼底那层水光将落未落,看得人心头发软。
别说高纯,连李道丘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高纯站在一旁,愣了好一会儿。
他这个外甥,从小被宠着长大,懒散得很,不爱修炼就爱看话本,平日里说话总要带三分傲娇,嘴硬得跟煮熟的鸭子似的。
什么时候见过他这副模样?跟只受了惊的小兽似的,恨不得整个人缩进高老爹怀里去。
他心里泛起一阵柔软的酸涩。
想起方才激战时,这小子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不管不顾地往自己这边冲。想起他被匪修一掌拍飞,爬起来时嘴角带着血,第一句话却是“舅舅,你没事吧”。
高纯走上前,抬手按在他肩上,用力捏了捏。
“好了,没事就好。”他声音放得很轻,“以后别再这么冲动了。”
“谁冲动了!”高承志条件反射般梗起脖子,可那反驳软绵绵的,半点力道都没有。
他垂下眼,声音低下去,像蚊子哼哼,“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你出事而已。”
说完就把脸埋进高老爹袖子里,死活不肯抬起来。
李道丘这时上前一步,对着高老爹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他面色依旧沉静,看不出太多波澜,可那垂首的弧度比平时更深,话不多,字字恳切:
“感谢高伯伯出手相救。”
他没说多余的话。
但他心里清楚,若不是高老爹及时赶到,他们四人今日,一个都走不出这片林子。
高纯战队四人中,情绪最激荡的,是王虎。
他站在那里,双拳紧握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反复了好几次。浑身上下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再没有半分之前的虚弱。
可正是这份重新涌遍全身的力量,让他越发清晰地记起…...
就在不久前,他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被李道丘背在背上,颠簸着躲避追杀。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队友们拼死血战,听着兵刃交击声和闷哼声从身后传来,自己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累赘。
那份懊悔,像刀子似的,一下一下剜着他的心。
此刻伤势痊愈,王虎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他突然上前一步,单膝重重跪地,膝盖砸在地上的闷响听得人心头一震。
“队长,道丘。”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高纯和李道丘,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砸出来的,一字一顿:
“今日之恩,我王虎没齿难忘!”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
“从今往后,我定当为战队死而后已,鞠躬尽瘁!再遇危险,我必第一个冲上去……”
他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却愈发铿锵:
“用我的命,守护大家!”
那眼神,那语气,那绷紧的脊背,分明是发了血誓。
高纯被他这阵仗弄得一愣。
这……这也太正式了吧?
他连忙弯腰去扶:“王虎,你快起来!我们是队友,不必这样!”
“不。”王虎倔强地跪着,纹丝不动,“队长,你必须让我把话说完。”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却更重了:“我刚才……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趴在道丘背上,看着你们拼命。我、我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
他说着,真抬手往脸上扇去。
高纯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手腕:“王虎!”
李道丘也上前,按住他肩膀,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王虎,大家并肩作战,本就该彼此扶持。谈不上谁拖累谁。”
高承志不知什么时候从高老爹袖子里探出脑袋,撇了撇小嘴,哼了一声:
“王虎,难道你就不肯为我卖命吗?我在战场上没护着你?没为你拼过命?”
他这话本是故意打趣,想缓和一下气氛。
谁知王虎转过头,一脸认真地望着他,眉头拧成个疙瘩:
“你是我们高纯战队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郑重:“队里的每一个,我都会拼了命去护。你是队里最小的……”
他盯着高承志的眼睛,一字一句:“我更会用命守着你。”
那眼神,那语气,没有半分玩笑。
高承志愣住。
他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后却只硬邦邦地哼了一声:“谁要你用命保护,你先护好自己吧。”
说完就把脸扭到一边。
可那一瞬间,他眼底有什么东西亮闪闪地,藏都藏不住。
高老爹负手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几个小家伙。
看着王虎梗着脖子发血誓,看着高纯和李道丘手忙脚乱地扶他,看着自家外孙嘴硬心软地把脸扭到一边,眼底却亮得跟点了灯似的。
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弧度。
这般纯粹质朴的少年情谊,这般斩钉截铁的彼此羁绊……当真让人艳羡。
四个小家伙一边用玄晶玄丹恢复玄力,一边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王虎挠了挠头,一脸困惑:“你们说,那匪修首领起初明明只说想要咱们的储物袋,那模样瞧着,倒像是交了东西就能走人。怎的后来又让手下围上来了?”
他顿了顿,皱起眉头:“若非他们临时变卦,咱们也未必能和高纯汇合……”
高承志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眼珠子都快上天了。
“你傻啊!”
他盘腿坐在石头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这才见得那匪修首领心思有多深。
他若一上来就摆明了要取咱们性命,咱们岂会不拼命?储物袋里的宝贝还不全拿出来跟他们死磕?”
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他先假意只要储物袋,装出一副只求财的样子,让咱们放下戒心,不愿拼死相搏。然后再慢慢耗着,等咱们负了伤、玄力耗得七七八八……”
他冷笑一声,学着匪修首领的腔调,慢悠悠道:“到那时,咱们的生死,岂不全由他说了算?”
王虎听罢,张着嘴愣了半晌。
“这……这里面竟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他瞪大眼睛,看看高承志,又看看高纯,一脸茫然。
高纯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莞尔。
平日里瞧着傲气十足的王虎,竟是四人中心思最单纯的那个。
而自家这个整日懒散、就知道抱着话本不放的外甥……
脑子却转得比谁都快。
看来多读书,多看话本,当真是能开阔心智的。
他心中暗暗记下:识人,果然不能只看表面。
若非这次历练,他也不会知道,王虎那身傲骨之下,是这般憨直纯粹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