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伯特穿过翠绿色的光幕,双脚落在松软的草地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呼……”
自然圣域的气息一如既往地清新而湿润,混杂着泥土的芬芳、花朵的甜香以及古木特有的醇厚气息。
只能说,与死亡沙漠中干燥灼人的风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突然从死亡沙漠那种生命禁区来到这里,哪怕赫伯特不会被外界环境所影响,都感觉身心一阵愉悦。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若有若无的溪流声。
“嗯?”
赫伯特没有急着向前走,而是站在原地,扭头看向了一边,目光落到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
那里,两道细长的身影正在快速穿行,打闹嬉戏。
是那两条猎犬。
它们正在草地上追逐打闹,长长的尾巴在身后甩动,喉咙里发出愉悦的低吼。
雌性猎犬叼着一根树枝,在草地上来回奔跑,时不时停下来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伴侣。
而雄性猎犬则紧紧跟在后面,作势要扑,却每次都差了那么一点。
那姿态悠闲而惬意,与上一次的剑拔弩张截然不同。
“好在这一次,它们没有继续叠在一起。”
赫伯特心中松了一口气,嘴角微微翘起。
上一次他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了它们在叠在一起,那场面属实是有点辣眼睛。
赫伯特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只雄性猎犬当时的表情——愤怒、屈辱、委屈,以及深深的无力感。
那是他第一次在一只狗的脸上看到那么复杂的情绪。
那画面,光是回想起来……就很难让人绷得住。
还好还好,这一次的画风正常多了。
如果再来一次那种场面,他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向前走了。
“呵呵。”
而正当赫伯特准备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的时候,那两条猎犬也注意到了他。
雄性猎犬最先停下脚步,抬起头,那竖瞳满是震惊,直勾勾地盯着赫伯特。
赫伯特也在无声回望,甚至冲它点了点头。
四目相对。
一人一狗……不,两条狗谁都没有先做出更多的动作。
“……”
“……”
它认出了他。
不如说,怎么可能认不出!
那个上次打扰了它的好事、在它老婆面前让它丢尽了脸、还当着它的面摸它老婆头的可恶凡人。
“呼噜噜……”
雄性猎犬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尾巴不自觉地夹了起来,但很快又意识到这样太怂了,强行将它翘起来。
它的身体微微伏低,做出戒备的姿态,但又不敢真的冲上去。
那样子,像极了一个想要在喜欢的女生面前表现自己、但又害怕被揍的青春期小男生。
赫伯特看着它,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姿态随意而放松,目光平静而温和,没有任何挑衅的意味。
但正因为如此,反倒让雄性猎犬更加紧张了。
而比起愣在原地的雄性猎犬,雌性猎犬的反应要快得多。
它在看到赫伯特的一瞬间愣了一下,竖瞳微微收缩,但很快便反应过来。
它放下口中叼着的树枝,然后不顾一旁伴侣的反应,对着赫伯特低下头,两只前爪并拢,身体微微下蹲,做出一个恭敬行礼的姿态。
“呜。”
那姿态谦卑而温顺,喉咙里还发出一声带着讨好意味的轻柔低鸣,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
跟心中不安的伴侣相比,它更清楚眼前这位少年的尊贵与强大。
向这样的强者表示臣服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哦?”
赫伯特眨眨眼,然后冲着雌性猎犬温和地笑了笑,还非常亲切地冲它招了招手。
“哈喽~嗨~”
见状,雌性猎犬的尾巴摇得更欢了,耳朵向后折去,显示出它的放松。
它甚至向前迈了几步,似乎想要靠近,但又碍于伴侣在旁边,不好意思表现得太明显。
而这一幕落在雄性猎犬眼中,那滋味就别提了。
!!?
你!
你居然勾引我老婆!
它本来这次都不打算再对赫伯特呲牙了,毕竟上次的教训还历历在目。
但那可恶的家伙竟然公然调戏它老婆!
是可忍,孰不可忍?
孰不可忍,狗也不能忍!
“吼……”
雄性猎犬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那声音里有愤怒,有委屈,还有一股想要证明什么的冲动。
它微微呲出獠牙,身体绷紧,做出了一个攻击的姿态。
哪怕明知道对方是真正的大人物,哪怕明知道自己根本打不过,但它还是忍不住亮出了獠牙。
年轻气盛的雄性就是这样的。
在喜欢的人面前,理智永远排在第二位。
就算打不过,气势也不能输。
看自己这么勇敢,老婆一定会为自己的勇气而折服吧!
一定会觉得我是个有担当的雄性吧!
雄性猎犬心中这么想着,呲牙的力度又大了一些。
然后,它就被打脸了。
不,准确地说是被拍头了。
雌性猎犬察觉到身旁伴侣的不敬之举,大惊失色,前爪抬起,一把按在了伴侣的脑袋上。
啪!
那动作又快又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
被按头的雄性猎犬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要反抗,抬起头想要挣脱。
但雌性猎犬这次真的生气了,恼怒地低吼一声。
“吼!”
那声音不大,但其中的警告意味十足,明明白白地传递着一个信息——你想死吗?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人?
想死不要害我一起死!!!
雄性猎犬被这一吼,当场萎靡了。
它那刚刚翘起的尾巴瞬间夹到了腿间,呲出的獠牙也收了回去,耳朵向后折去,整只狗从一只凶猛的猎犬变成了一只委屈巴巴的小狗。
“嘤。”
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带着讨好意味的低鸣,不情不愿地低下头。
那可怜巴巴的样子,与刚才呲牙咧嘴的形态简直判若两狗。
赫伯特看到这滑稽的一幕忍不住大笑了起来,摇了摇头。
“哈哈哈。”
笑声在林间回荡,惊起了几只停在枝头的小鸟。
这两个家伙,还真是有趣。
他当然不会在意雄性猎犬对他展露的“敌意”,甚至都不觉得吵闹。
只觉得这家伙拼命表现自己的行为非常好笑。
真是大胆啊。
不就是青春期想要在女生面前尽力表现自己,那种没逼非要硬装的小男生嘛。
豪情在天!
太正常了。
“来。”
赫伯特心中想着,冲着两条猎犬招了招手。
两条猎犬一时迟疑,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没有第一时间向前,停在原地踌躇。
雌性猎犬看了看赫伯特,又看了看身旁还在委屈的伴侣,犹豫了一下,没有迈步。
雄性猎犬则更是警惕,整个身体都绷紧了,像是随时准备逃跑。
两条猎犬英灵害怕赫伯特想要惩罚它们,但连反抗都不敢,更不用提逃走了。
赫伯特见状也不催促,干脆自己主动走上前去,微笑着蹲在两条猎犬身前。
他伸出手,同时按在了它们的头上。
那动作自然而随意,没有丝毫的犹豫,像是在摸自家的宠物。
笑摸狗头。
“呵呵。”
他的指尖穿过它们柔软的毛发,在头顶缓缓画着圈,力道不轻不重,节奏不快不慢。
雌性猎犬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
它甚至微微仰起头,像是在享受一个期待已久的抚摸。
而雄性猎犬则僵硬地站在那里,身体绷得像一根弦。
它想躲,但又不敢躲。
想反抗,但又不敢反抗。
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任由那只手在它头顶作乱。
那表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赫伯特看着它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
“哈哈哈,好了,走吧。”
然后,他收回手,又赐下了一点小小的恩惠——两缕极其微弱的圣力从他的指尖渗出,顺着猎犬们的毛发渗入它们的体内。
那不算是多珍贵的东西,但对于它们来说,却是足以让它们在未来一段时间里精神饱满、精力充沛的馈赠。
雌性猎犬发出一声惊喜的低鸣,尾巴摇得更欢了。
雄性猎犬虽然还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但从它那微微翘起的嘴角来看,它其实也没有那么抗拒。
赫伯特站起身,拍了拍手,转身离去。
他希望下次再见到它们的时候,它们能再带给他一点乐趣。
那两条猎犬在身后注视着他的背影,一个满眼崇拜,一个满眼复杂。
……
……
赫伯特穿过林间小径,在两旁古木的注视下缓步前行。
没走多久,他就在森林的边缘看到了此行的目标——那位正在跟自己闹别扭的森之女神。
两人的相遇依旧是在林间的空地中。
高挑的女神背对着赫伯特孑然而立,只给他留下一个令人遐想的美丽侧影。
祂穿着一袭淡绿色的长裙,裙摆垂落在草地上,与周围的青草融为一体。
长发披散在身后,发梢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几缕发丝拂过祂白皙的脖颈,留下一道道若有若无的痕迹。
祂的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端庄而优雅,像是一尊精心雕琢的雕塑。
赫伯特能感觉到,那端庄之下藏着的东西——是期待,是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一段时间不见,芙灵雅在容貌上自然没有什么变化。
别说只是这点时间了,就算是百年的时间,也不会在女神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