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没有人注意到，赫伯特的影子此刻在阳光的照耀下被拉得格外的长。
影子的边缘处在阳光下微微颤动，似乎是有未知的生物在轻轻呼吸。
但那不是错觉，而是圣兽潜藏在赫伯特影子中的虚弱灵魂。
自从赫伯特用涅娜莎的力量把圣兽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后，它就栖息在他的影子中。
更准确地说，是藏在涅娜莎的领域之中，不会被外界注意到。
“哦？你知道我能猜到？”
而在圣兽回话之后，赫伯特玩味地笑了笑，问道：“那么，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我到底是该叫你圣兽呢？还是希雅小姐呢？”
希雅，这本该是那只圣女小狐狸的名字，但赫伯特此刻却将这个名字按到了她的母亲圣兽头上。
而且圣兽对此还表示认可，没有掩饰的接受了这个称呼。
“主人，还请原谅我无意的隐瞒，这绝非我的本意。”
面对赫伯特话语中的揶揄，圣兽温声回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小声说道：“我本来没想隐瞒，但只是一时间没有找到开口解释的机会，我只是……”
圣兽也很无奈，这真不是我不告诉你啊。
主要是咱们才认识多久，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嘛！
说来也是惭愧。
别说赫伯特不知道圣兽的真名了，就连被救的圣兽……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救命恩人们到底是什么人。
你们两位，到底是谁啊？
堪比神明的圣骑士，身上有着不止一位神明的眷顾，甚至还是日月双子的共同神选。
不是，我到底死了多久？
这两位什么时候能有共同的神眷者了啊？
赫伯特身上显露的种种细节，每一个都让圣兽心惊，觉得他无比神秘。
更不用说，赫伯特竟然还随身带着一位陌生的神明！
圣兽不知道涅娜莎的身份，也没多好奇，只以为祂是在自己陨落后才诞生的新神。
但祂也清楚，涅娜莎能够救下自己，曾经全盛时期的实力或者权柄非常特殊！
不过，还没等圣兽小姐慌张解释，就直接被赫伯特笑着打断。
“哈哈，不用那么紧张，只是跟你开个玩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他当然没有生气，也没有责怪圣兽故意隐瞒的意思……就是单纯想要说一下这样的台词。
逗逗你的呀~
“不过，虽然我发现了，但还是想要让你好好解释一下，你和那个希雅到底是什么关系？”
“……”
圣兽第一时间没有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
倒不是因为不知道如何解释，而是祂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圣兽觉得……自己对赫伯特的认知，似乎是有些微妙的误解。
自己的主人，似乎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英雄”，并非凡人故事中那种只有着高洁品行的完美之人。
从功绩来看，他毫无疑问是英雄。
但是在摘下了英雄的名头后，对方并非只是一具空壳，而更像是一个如他外表一样，开朗幽默，甚至是有些坏心眼的普通少年。
这才是真正的他吗？
心中的思索一闪而过，圣兽并未沉默太久，在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后，便轻声解释起来。
事情的真相其实并不复杂。
从结论来说，“希雅”就是圣兽真正的名字。
这是一个很少有凡人能够知道的秘密，一个被尘封了无数岁月的真相。
狐之王国的遗民们只知道祂是圣兽，是伟大的神明，是敬爱的母亲。
他们不知道祂的名字，不知道祂的真正来历，也没有资格知晓祂的过去。
他们只是爱着祂，崇拜祂，依赖祂，只是因为圣兽希雅对他们的爱，与其他无关。
至于圣兽的女儿，那位“圣女希雅”嘛，情况就是稍微有些复杂了。
“也就是说，她就是你，你就是她。”
赫伯特眼眸低垂，语气平静地轻声感慨道：“她本来是你在多年之前准备的复生手段，她是你主动分离出的一部分。”
和绝大多数神明一样，圣兽希雅在早年间也提前准备了自己在意外陨落后的复生手段。
这是每一位神明都会做的事情，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种本能，也是一种智慧。
谁也不知道意外什么时候会到来，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神明会在自己的身体中分割出一部分，或者种下种子，或者留下后裔，或者布置仪式。
当陨落来临时，他们就可以通过这些手段重新归来。
而圣女希雅就是圣兽的手段，是祂从自身剥离出的一部分。
这也解决了赫伯特的一个小小的疑问。
那就是为什么在遗民的口中听不到任何关于圣兽配偶的任何消息——因为那个人从来就都不存在。
由此可知，小狐狸曾经的那些哥哥姐姐，也都是一样的道理，全部都是圣兽主动剥离的一部分。
祂将自己的力量、神性分割，化作那些孩子。
每一个孩子都是祂的一部分，每一个孩子都是祂的复生手段。
但为了掩盖这个目的，他们同时也是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情感。
而他们的相继离世，就意味着圣兽的复生手段全部失效，那些碎片消散了，回归了本源，或者彻底消失。
仅剩下希雅一个。
如果按照正常的剧本，圣兽应该将圣女希雅的意志抹除，在她的体内复苏。
这是最合理的选择，也是最明智的选择。
神明的生命，比凡人的生命更重要。
这是世界的规则，是诸神的共识，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凡事皆有例外。
“你给了她自由，让她真正成为了你的女儿。”
“是的。”
圣兽希雅最终没有启动复生的手段。
祂可不是很多人讨厌的那种在贬义上，说一套做一套的“圣母婊”。
这位可是真正知行合一的圣母。
明明有着复苏的手段，但却还是不忍心夺取“女儿”的生命，毅然地把活下去的机会留给了她。
圣兽在说起自己当时的决定时很平静，既不感慨，也不觉得有什么可夸耀的。
“她还那么年轻，还有那么多的可能性。”
“我不想让她为我而死。”
赫伯特沉默了片刻，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轻声说道：“可你最后还是死了，她也差点没能活下去。”
圣兽被这句反问直接干沉默了。
你……
你到底会不会聊天？
是不是故意找茬啊！
“我不是在指责你。”
赫伯特摇摇头，语气变得更加温和，轻声道：“我只是想说，你做得很好。”
“你虽然不是真正的母亲，但做出了一个母亲会做出的选择。”
“圣兽希雅，无论作为神明还是母亲，你都是当之无愧的英雄，请坦诚地为自己感到自豪吧。”
圣兽沉默了更久。
然后，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