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雅又做梦了。
但这一次,却并不是以前那个虚幻的“往日梦境”了。
她已经走出来了。
无论希雅是否愿意,她现在都必须继续向前看。
“母亲”已经做出了牺牲,她们不能辜负母亲的心意。
跨越昨日,迈向明天。
希雅为了让自己再也不回想起过去的日子,暗自立下了誓言,让自己不再回忆过去,甚至连梦中也不允许。
为此,希雅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她已经无法再入梦,将永远在梦境中保持清醒,并且强制自己失去改变梦境的能力。
这对于曾经喜欢做梦,喜欢在梦境中畅游的圣女小狐狸来说,其实是一个非常重的惩罚。
但为了不让自己沉溺于梦境,希雅认为这些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而现在,希雅感觉自己好像太天真了。
忽略了某一种情况。
这一次的梦境,与之前的昨日之梦非常不同……
首先,这个梦境是“粉色”的。
不是那种颜色上的粉,而是在整个梦境里都荡漾着一层浓郁的、化不开般的盎然春意。
希雅有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空气中飘荡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放慢呼吸的诱人香气,那香气很淡,却似乎又无处不在。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花香,又像是从自己的身体里散发出来的。
耳畔隐约能够听到有什么声音在回荡,像是远处传来的、模糊不清的歌声。
只是,那歌声有些断断续续的,像是随时会停下一般。
这是什么情况?
“嗯?”
这令人感觉心底不妙的氛围一下子就把梦境中尚还有些半梦半醒的希雅给镇住了。
小狐狸瞬间就清醒了,懵逼地看向周围。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有些熟悉的走廊里,两侧是高大的石柱,柱子上雕刻着繁复的藤蔓花纹。
地面是光滑的石板,倒映着上方摇曳的光影,在走廊的尽头还有一扇半掩着的大门。
那暧昧的香气和细微的声音就是从门缝中飘出来的。
希雅愣了一会儿,才回忆起这里是母亲的寝宫,祂平时都是在这里休息的。
至于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嘛……也不是很难猜。
希雅虽然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梦境,但好歹也是活过了漫长岁月的神子,不是什么都不懂,一下子就搞清楚了状况。
看样子,自己似乎是做春梦了?
圣女小狐狸只是稍微慌乱了一下,然后很快就镇定下来,开始暗自猜测在这梦境中到底会发生什么。
老实说,比起疑惑自己会做春梦这件事,希雅其实更有点好奇自己到底会梦到谁……
既然自己会做春梦,那也就是说,自己心底的潜意识中其实已经有了合适接受的人选。
但希雅的心底还是下意识闪过了一道白发的身影。
会是那位大人吗?
虽然他的性格似乎有些恶劣,但确实是拯救了他们这些人的大英雄。
英雄爱美人,美人爱英雄。
如果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自己会倾慕于他,似乎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希雅这样想着,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咕……”
她咽了口唾沫,悄悄地向前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向着那扇半掩的门靠近。
好奇心驱使着她,想要看看门后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在等待着自己?
她不想着沉浸在梦中,但确实很想看一眼对方的长相。
“只看一眼,我就看一眼就走!”
但很快,希雅就意识到一件事……自己想错了。
此刻自己所身处的,确实是一场春梦不假。
出现在梦境中的异性,嗯,也确实是那位赫伯特大人。
那头标志性的白发,以及那双深邃的灰眸,毋庸置疑,就是那位大人。
但问题是……
希雅震惊地发现,自己却不是当事人。
那个被赫伯特宠爱的女主角……竟然另有其人!
没错。
希雅不在床上躺着,而是在门外悄悄窥视的那个。
诶!!?
她扒在门缝上,只露出半个眼睛,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塑。
不是。
这不是我的梦境吗?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而且,那个女人……怎么越看越眼熟?
那道身影蜷缩在赫伯特的怀中,长发散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白皙的肩头和微微泛红的耳根。
但那个轮廓,那个姿态,那个……嘶。
怎么那么像是“圣兽”啊!
不不不,不可能。
这不是真的。
这绝对不可能!
为什么梦中会出现祂的身影?
希雅彻底混乱了。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我是谁?
我在哪?
今晚吃什么?
不不不,不对。
是谁把这样的梦境塞进我的脑子里的?
为什么啊!
我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啊。
在这个瞬间,圣女小狐狸什么都不想再去想了。
她现在只想抱头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都毁灭吧!
快消失,快消失。
但是,因为自己之前立下的誓言,失去对梦境掌控力的希雅也没办法直接将梦境摧毁。
在努力了一番之后,希雅绝望地认清了现实——她现在什么都做不到。
没办法让梦境停下,也没能力从梦中逃离,只能无助地、眼睁睁地继续看着。
绝望,无比的绝望。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希雅已经不明白,也没有精力想明白了。
因为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在那两人的身体渐渐交叠的时候……希雅竟然也不受控制地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冲动。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受到亲眼所见的画面所刺激,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无法抗拒的共鸣。
就好像,自己不是在远处偷偷看着,而就是被温柔抱住的当事人。
那种触感,那种温度,那种从脊椎蔓延到四肢的酥麻感,全都无比真实地传递到了她的身上。
明明没有人在触碰她。
明明她只是在看着。
但那种感觉就是挥之不去,像是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将她淹没。
为什么啊。
希雅想要逃跑,但根本使不上力气。
刚一迈步,就直接软倒在了地上。
咚!
从未有过的体验冲击着她的心神,让她根本就没有任何心思去思考别的。
咚咚!
心脏狂跳,呼吸变得急促,脸颊也像是烧着了一样发烫。
希雅瘫倒在地,再也没办法站起身,只能无力地喘息着,一点点艰难爬走。
爬一会儿,喘一会儿,再趴一会儿。
每爬出一步,那股从灵魂深处涌来的感觉就更强烈一分。
每喘一口气,那股让人头晕目眩的燥热就更浓郁一分。
费了好大的劲,最终只爬出了几十米的距离。
“完蛋了……”
希雅喘息着,心头的绝望越来越重,感觉自己又要在梦境中沉沦了。
算了,毁灭吧……
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而就在希雅准备摆烂,彻底放弃的时候,她忽然感觉身体一轻。
“嗯?”
然后紧接着便感觉自己在快速上浮,像是溺水后被人从水中轻轻捞了出来。
那感觉,就如同被一只温柔的大手从深渊中托起。
很快,那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异样感觉开始消退,让人头晕目眩的燥热开始冷却,从灵魂深处涌来的共鸣开始减弱。
希雅从梦中醒来了!
“哈,哈,哈……”
小狐狸猛然睁开了眼睛,接着便是费力地喘息起来,无力地垂下尾巴,感觉全身都在微微颤抖,四肢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
身体还在恢复中,渐渐清醒的希雅忽然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这里是……”
头顶是一片浓雾,遮挡了天空,像是轻纱一样飘浮在空气中,但周遭的环境却并不显得阴暗。
周围是一片高大的树木,空气湿润,完全不像是之前沙漠中的风格。
这是哪里?
不,周围的环境不重要。
“……”
更重要的是,自己竟然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那怀抱很温暖,很安稳,能感觉到那人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能听到那人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是谁?
希雅不敢动,不敢抬头,甚至不敢呼吸,生怕这一切又是另一场梦。
她很怕自己一抬头,就会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但过了几秒后,梦境没有消散,怀抱依然温暖,心跳依然平稳。
这不是梦。
自己确实是醒了。
“……”
希雅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然后果然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白色。
这是……
再往上看,发现白发的少年正低着头,笑眯眯地看着她。
那双灰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她的影子,目光温和而平静,带着一丝促狭,还有一丝看穿一切的了然。
自己竟然是被赫伯特大人抱在怀中的。
“呜……”
小狐狸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下意识想要缩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缩。
赫伯特的大手稳稳地托着她,她整个身体都蜷缩在他的臂弯里,脑袋枕着他的手臂,尾巴垂在身侧,四只小爪子无力地搭着。
“你醒啦?”
赫伯特将小狐狸从怀里松开,放到了自己的腿上,然后用指尖轻轻在她的背脊上拂过。
那动作很轻,很柔,他顿了顿,手指从她的背脊滑到头顶,轻轻揉了揉。
“看样子,你好像做了个噩梦?睡觉的时候看上去不是很舒服的样子。”
希雅的身体微微一僵。
噩梦吗?
呃。
小狐狸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决定撒个小谎,弱弱地点了点头。
“……嗯。”
那总不能说实话吧?
说我梦到你和我母亲在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