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行吧。
她的目光躲闪着,耳朵向后折去,尾巴夹在腿间,整个身体缩成一团,根本不敢看赫伯特的眼睛。
她的心跳很快,在小小的身体里狂跳。
希雅不知道赫伯特大人有没有察觉到什么,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梦中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小狐狸只知道,她现在很想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永远不出来!
赫伯特看着她那副心虚的样子,笑而不语。
“呵呵。”
他也没有戳破小狐狸的谎言,手指继续在她的背脊上轻轻拂过。
那轻柔的动作有一种奇异的魔力,让希雅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这里是埃尔达,是我的领地。”
赫伯特主动转移话题,声音很平静,像是在介绍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地方。
“你可以在这里生活,如果不愿意待在这里,也可以选择离开。”
修长的手指从小狐狸的背脊滑到耳后,轻轻挠了挠。
“至于那边的重建你不需要关心,或者说,你暂时不应该出现在那里。”
“圣树已经种下,环境也已经合适,剩下的重建家园则需要他们自己的努力了,不应该再有任何神明力量的帮助。”
“你虽然不是神明,但你的存在也会让他们心存侥幸。”
“而且……我觉得你也不愿意待在那个充满着伤心回忆的地方吧?”
希雅听着他的话,沉默了片刻。
她当然知道赫伯特说得是对的。
那里确实有太多的回忆,太多的悲伤,太多让她想要逃避的东西。
每一块石板,每一根石柱,每一扇窗户,都承载着她不愿意想起的画面。
“……”
她抿了抿嘴唇,然后谦卑地低下了头,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请您允许我在这里生活。”
她乖巧的将头深深低下,耳朵竖了起来,她的尾巴轻轻在身后晃了晃。
赫伯特欣然点头,对于小狐狸的懂事很满意。
“你以后不会为这个决定而失望的。”
他拍了拍小狐狸的脑袋,笑道:“对了,如果之后再做噩梦了,还可以再来找我帮忙。”
赫伯特的话语中流露着一丝笑意,还有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我很擅长帮人摆脱噩梦的。”
希雅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弱弱地点点头,细弱蚊蝇地嗯了一声。
“……嗯。”
她低着头,不敢看赫伯特的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又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让她纠结了一路的问题。
“那个……赫伯特大人,我,我有在做梦的时候说什么吗?”
她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大眼睛偷偷往上瞟,小心地观察着赫伯特的反应。
“哦?你问这个?”
赫伯特眨了眨眼,嘴角微微翘起,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一样。
“没有哦。”
呼!
希雅心中一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憋着的一口气从她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太好了!
自己没有说梦话。
没有暴露。
没有……
但希雅心底还是有些慌乱,不死心地下意识追问了一句:“真的没有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这不是在告诉对方“我可能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收不回来了。
她只能睁大眼睛,盯着赫伯特的嘴唇,等待着他的回答。
然后——她就看到赫伯特眉头一挑,原本亲切温柔的笑容变得非常意味深长。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手掌停在了小狐狸的尾巴根部——那是尾巴与身体连接的地方,也是她最敏感的位置。
然后,他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怎么?你真的要听吗?”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但希雅听出了那温柔之下的促狭。
对方在故意逗她,欣赏着自己慌乱的样子。
“……”
希雅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触感从尾巴根部传来,像是电流一样迅速蔓延到全身。
下一瞬,小狐狸全身的毛发瞬间炸起,蓬松得像一团棉花。
这下子,希雅彻底明白了。
完了!
自己怕是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丢人的梦话了。
这下彻底完蛋了。
“呜……”
小狐狸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狼狈地抱头躲藏起来,将脸埋进自己的尾巴里,整个人缩成一团毛球。
什么威风,什么圣女的尊严,什么神子的矜持,全都不见了——虽然这些本来在赫伯特面前也摆不出来就是了。
她现在只是一只想把自己藏起来的小狐狸。
赫伯特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
他站起身来,将小狐狸抱起后放到一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好了,你先在这里待一会儿,等会有人来带你参观。”
他低头看着那只还在装死的小狐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幽幽道:“这里很大,不要乱跑,容易迷路的。”
“放心吧,我不会把你刚才说的梦话告诉别人的……就当做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了。”
小狐狸的身体又抖了一下,把脸埋得更深了,像是个会抖的毛球。
赫伯特摇头笑了笑,转身离去。
在他离去后,周围很快安静了下来,只有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小狐狸才慢慢把脸从尾巴里抬起来。
“……”
她四下看了看,确认赫伯特真的走了,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呼……”
她趴在树荫下,将身体缓缓摊开,像一张毛茸茸的地毯,看上去好像是在懒散地酣睡。
但小狐狸的心情却一点都不美丽。
希雅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梦里的画面,梦里的声音,梦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全都混在一起,怎么都理不清。
她痛苦地把脸埋进草丛里,含糊不清地呜咽起来。
“呜呜呜。”
梦到那种事情也就算了,竟然还在梦中说了不该说的话。
竟然还被当事人听到了!
啊啊啊啊啊!
希雅在心中无声地尖叫着,两只后爪在草地上刨了刨。
怎么办?
赫伯特大人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她很奇怪?
会不会觉得她是个不知廉耻的小狐狸?
会不会……
但是,但是啊!
希雅想起赫伯特刚才的笑容,想起他手指在自己尾巴根部按的那一下,想起他问“你真的要听吗”时那促狭的语气。
“……”
她感觉自己的耳朵又烫了起来,抬起两只前爪,捂住了自己的脸。
不要想了!
不要再想了!
但越是不想,那些画面就越是往脑子里钻。
梦里的暧昧的香气,梦里的那个身影……还有那种从灵魂深处涌来的、无法抗拒的共鸣。
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
希雅想不明白。
她只是一个小狐狸。
虽然活了很多年,虽然见过了很多事情,但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她的世界观在今天被彻底颠覆了。
她在草地上翻来覆去,从左边滚到右边,从右边滚到左边,把草皮都滚秃了一块。
然后,她停下来,仰面躺着,盯着浓雾发呆。
“赫伯特大人说不会告诉别人……”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努力说服自己。
“那应该是真的不会告诉别人吧?”
“他虽然是性格有点恶劣,但应该不会骗我吧?”
“对吧?”
没有人回答她。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呜呜呜……”
希雅又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呜咽,把脸埋进爪子里。
过了好一阵子,她终于平静了下来。
她坐起身,抖了抖身上的草屑和灰尘,尾巴在身后轻轻甩了甩。
希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花草的香气,与死亡沙漠中干燥灼人的风沙截然不同。
好像是个很安全的地方。
“呼……”
她决定先在这里待一会儿,等那个“带她参观”的人来。
赫伯特大人说了,不要乱跑,容易迷路。
她很听话的。
但等了一会儿,一直没有人来。
希雅正要开始慌张,忽然间,她察觉到了一道不善的目光。
那目光很锐利,像是刀子一样,从高处射下来,落在她身上。
好像有人一直在暗中盯着她一样。
嗯?
希雅惶恐地抬头,很快就找到了目光的源头。
她看到了一团毛茸茸的雪白。
那是一只猫。
一只雪白的长毛猫,毛发顺滑,大尾巴在身后轻轻甩动。
它懒散地趴在树梢之上,两只前爪交叠,下巴搁在爪子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希雅。
那双冰晶般的竖瞳微微眯起,嘴角似乎不屑地撇了一下,那目光里有审视,有不满,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
谁?
希雅愣了一下,不知道这只猫为什么这样看着自己,但也不知道该不该把目光移开。
于是,两只小动物就这样对视着。
一个在树梢,一个在树下。
一个居高临下,一个仰头仰望。
然后,在看到小狐狸没有移开目光后,白猫意外地眨眨眼,接着高傲地昂起头,将下巴抬得更高了。
冰雪小猫咪发出一声轻哼,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哼。”
“新来的,你记住了。”
它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在空旷的草地上回荡。
“我才是赫伯特最喜欢的小猫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