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什么东西？
奥菲迪娅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睛，调动起知识之蛇的感知，重新审视眼前的巨龙。
然后，她确定了一件事——自己没看错。
在那双清澈得近乎愚蠢的猩红竖瞳深处，确实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那光芒很微弱，微弱到如果不是她刻意去感知，几乎会被完全忽略。
但它确实存在。
……啊？
奥菲迪娅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某种微妙的冲击。
这不对吧？
她虽然不是专门研究过巨龙，但凭借博闻强识，也清楚巨龙这一物种大多数时候是靠血脉吃饭的。
随着年龄增长，力量自然增加，血脉传承再提供能力，完全不需要像其他族群那样拼命磨砺自身。
这就导致了一个普遍现象——巨龙在漫长的生命中，很少会主动磨砺自己的心智。
它们更倾向于沉睡，在梦中度过几百年，醒来后力量就自然增长了一大截。
所以，绝大多数巨龙的心智水平，与其年龄和实力完全不成正比。
而瓦伦蒂娜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例子。
赫伯特不止一次跟她吐槽过，说那条饿龙除了吃就是睡，偶尔再打打架。
除此之外，任何需要动脑子的事情都与她无关。
她的人生只有三件事——吃、睡、打架。
但现在，奥菲迪娅分明在瓦伦蒂娜身上感受到了……某种知性？
虽然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但那种感觉确实存在。
奥菲迪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将目光从瓦伦蒂娜身上移开，落在还在一副“任君采撷”姿态的赫伯特身上。
赫伯特正仰面躺着，白发在草地上散开，身上压着一条屁股不老实、还在蹭来蹭去的巨龙。
他的表情很微妙——不是无奈或不满，而是一种放空。
或者说是习惯之后的麻木，已经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了。
赫伯特注意到奥菲迪娅的视线，偏过头，摊了摊手，无奈道：“她就这样的，习惯就好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但谁都能听出那无奈之下的纵容。
“你不用在意。”
说完后，赫伯特在瓦伦蒂娜的视野盲区里嘴巴微张，冲着奥菲迪娅无声地比了个口型。
（“你就当她是个喜欢粘人的大型犬……”）
奥菲迪娅读出了他的话语，嘴角微微一抽。
看这样子，赫伯特未必是想开了。
很可能是没招了。
这条龙的粘人程度，怕是已经超出了“沟通”能够解决的范畴。
只能顺着毛撸，不然她能闹到你天翻地覆。
“……”
奥菲迪娅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她缓缓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赫伯特的“解释”。
其实，不用赫伯特提醒，她也不会在意。
从一开始接受自己与赫伯特的关系，奥菲迪娅就一直清楚一件事——他不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
她不是一个善于分享的人，但也没有非要独占的想法。
更何况，如果真要论“先后”，她很清楚自己才是那个后来的。
那些在戒律所里待了不知多少年的魔物娘们，哪一个不是早就在赫伯特身边了？
她有什么资格去“在意”？
“先起来吧。”
奥菲迪娅摇摇头，对着躺在地上的两人说道：“还是说，你们打算一直躺在这里？”
“哈哈！”
赫伯特笑了笑，拍了拍瓦伦蒂娜还在他腰上蹭来蹭去的屁股，示意她赶紧让开。
“哦……”
瓦伦蒂娜不情不愿地爬起来，顺手把赫伯特也从地上拽了起来，然后抱着他的一条胳膊继续贴贴。
或许是不满于赫伯特的不配合，饿龙小姐的手劲儿大了点，差点把他的胳膊卸下来。
之后，还用强而有力的胸膛将他的另一条胳膊狠狠夹住。
“哈哈！”
赫伯特活动了一下肩膀，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领，侧头看向心情愉悦的瓦伦蒂娜。
“对了，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瓦伦蒂娜她们之前因为“救世”的事情而集结过一次，之后又继续在迷雾山脉的深处带队推进了。
饿龙小姐一般更喜欢食物种类更丰富、战斗更多的二号据点，喜欢盘踞在那里。
怎么突然跑回埃尔达了？
“我饿了！”
瓦伦蒂娜眨眨眼，心虚了一瞬，接着就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是回来找东西吃的！”
她挺了挺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一些。
“哦？”
赫伯特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地指了指另一边，幽幽道：“我怎么记得，你专属的厨房在那边呢？”
异议！
这里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破绽。
瓦伦蒂娜刚才可是从相反的方向跑过来的。
我亲爱的饿龙小姐什么时候学会说谎了？
开智了？
“我、我去了，没找到想吃的！”
被赫伯特当场戳穿，瓦伦蒂娜的耳尖微微泛红，但她立刻梗着脖子，破罐子破摔地嘟囔道：“那里没有我想吃的，所以就去其他地方找吃的了……”
“那你想吃什么？”
瓦伦蒂娜就等着赫伯特这句话呢，眼睛猛然一转，用猎食者捕猎时才会有的危险目光，在他的身上来回扫了一圈。
然后，她舔了舔嘴唇。
“诶嘿嘿，我想吃……唔！”
“停！”
赫伯特立刻抬手，两根手指精准地捏住了她的嘴角两侧，让她的嘴唇撅了起来。
“不行，这是脏话，小孩子不能说！”
被捏住嘴巴的瓦伦蒂娜也不挣扎，就这么噘着嘴巴继续哼唧道：“唔唔！唔唔唔——”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不能这么对我——”）
“你少来这套，我还不知道你想说什么吗？”
赫伯特斜睨着负隅顽抗的饿龙，“铁面无私”地喝道：“多说无用！不许说就是不许说！”
“唔……哼！”
被“呵斥”了的瓦伦蒂娜努了努鼻子，哼了一声，干脆抗议地闭上了眼睛。
饿龙小姐觉得自己非常委屈！
我不就是直觉觉得你可以回来了，一个人悄悄溜回来碰碰运气嘛！
哼！
瓦伦蒂娜已经在心底做好打算了。
我生气了！
只要赫伯特不道歉，自己就绝对不会睁眼的！
没错，我的立场非常坚定！
意志非常坚决！
谁劝我都不好使！
谁说话都不好用！
然后……
闭着眼睛闹小脾气的瓦伦蒂娜就听到了圣骑士那魔鬼般的低语。
“你不打算睁眼了？好啊，那我这特意从沙漠里带回来的馕饼就只能给其他人吃了……”
话音刚落，连一秒都没用上，瓦伦蒂娜就直接睁开了眼睛。
“我要吃！”
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尾巴在身后摇得飞快。
什么立场？
什么骨气？
什么决不妥协？
能有馕饼好吃吗？
立场这种东西，等吃完了再说！
反正赫伯特又不会跑。
但馕饼吃不到可就吃不到了！
于是，吃货瓦伦蒂娜瞬间就将刚才的委屈丢到了肚子里，被她那超强的消化能力直接摧毁。
什么委屈？
谁委屈了？
我不委屈啊！
赫伯特最好啦！！！
赫伯特看着她那副口水都快流出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哈哈。”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拆开，里面是一张金黄酥脆、散发着麦香的面饼。
馕饼不大，比手掌大不了多少，表面撒着几粒芝麻，边缘微微焦黄，一看就是刚从烤炉里拿出来的。
那馕饼看似揣在怀里，其实一直放在涅娜莎的阴影里，依旧保持着刚出炉时的温度和香气。
“哇！”
瓦伦蒂娜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张饼，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咕”。
赫伯特撕下一小块，递到她嘴边。
瓦伦蒂娜立刻张开嘴，一口咬住，腮帮子鼓鼓地咀嚼起来。
“唔唔唔——”
她的眼睛眯成了两道月牙，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纯粹的幸福感。
奥菲迪娅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
“……”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对瓦伦蒂娜“智灵光”的判断，可能真的只是一个错觉。
这家伙……不像是装的。
真不像。
哪有装的能在看到食物时露出那么纯粹的快乐？
那分明就是一个……不，一条除了吃什么都不想的傻龙。
不，也许不是错觉。
只是那条饿龙把所有的智慧，都用在了一个地方——如何从赫伯特那里蹭到更多好处。
毕竟，从结果来看，她确实成功地蹭到了。
而且蹭得理直气壮。
“那个……”
瓦伦蒂娜大口咀嚼着麦香浓郁的馕饼，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忽然咽下一口，转头看向奥菲迪娅。
“我该走吗？”
她的表情忽然认真起来，眼中也没有了之前的傻气，反而显得非常正经。
“如果我在这里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先离开，待会儿再来。”
这话说得很得体，很有礼貌。
奥菲迪娅甚至听出了一丝……体贴？
“……”
但她的目光落在瓦伦蒂娜的尾巴上。
那条粗大的尾巴正在身后不安分地轻轻甩动，尾尖时不时点一下地面。
嘴上说着“我可以先离开”，身体却很诚实地贴在赫伯特身上，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这个“体贴”，怕是只停留在口头层面。
奥菲迪娅读懂了瓦伦蒂娜身体语言中隐藏的真实信息——“别赶我走！别赶我走！”
“不必。”
奥菲迪娅摇了摇头，淡淡道：“你不必特意离开，我们只是在埃尔达……随便逛逛。”
“哦！那你们继续逛！”
瓦伦蒂娜立刻接话，尾巴在身后摇得像螺旋桨，笑眯眯道：“我不打扰你们！我就在旁边待着！不说话的！真的！”
她的笑容灿烂得像个孩子。
奥菲迪娅沉默了。
她看着瓦伦蒂娜那张写满了“我绝对不会打扰你们！”的笑脸，又看了看赫伯特那副“你信吗反正我不信”的无奈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条龙，是真的觉得在旁边“不说话的”就不算打扰了。
“算了，你就跟我们一起吧。”
“真的吗！太好了！”
瓦伦蒂娜欢呼一声，松开赫伯特的胳膊，一下子扑向奥菲迪娅，准备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谢谢你！”
巨龙起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