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
克雷缇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随时都可以。”
萨米的回答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克雷缇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轻,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但餐馆里的魔鬼们依然注意到了她的起身,那些若有若无的窥视目光像无数根细针,小心翼翼地落在她的背上。
她不在意。
“那就把时间定在三天后吧。”
克雷缇偏过头,目光透过假面的眼眶,落在萨米身上。
“难得回来一趟,我去逛一逛,看看有些老朋友是不是还活着。”
她转过身,准备离开。
高跟鞋在地面上转了一个优雅的弧度,深紫色的斗篷在身后轻轻摆动。
然后,她忽然顿住脚步,偏过头,看向萨米。
假面下的嘴角微微翘起。
“对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那笑意很轻,像是羽毛拂过水面,漾开一圈细小的涟漪。
“你刚才叫我什么来着?再叫一次?”
萨米愣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指尖微微蜷缩。
然后,她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认命。
“……克雷缇夫人。”
“哈哈!”
克雷缇满意地笑了。
那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角落中格外清晰。
她迈步走向餐馆的大门。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哒、哒、哒,节奏从容而优雅,那潇洒的身姿令在场的所有人都印象深刻。
萨米同样默默看着克雷缇的背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门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呼……”
她将身体靠在椅背上,斗篷下的肩膀微微塌下去,像是一根绷紧的弦终于松开。
累。
跟这个家伙打交道,比躲追杀还累。
她端起桌上的酒杯,终于是喝了一口。
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一丝辛辣和苦涩,在舌尖上留下一缕淡淡的回甘。
萨米闭上眼睛品味,片刻后放下酒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斗篷的边缘在地面上轻轻扫过,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迈开步子,走向餐馆的大门。
周围的魔鬼们在她经过时纷纷低下头,表达自己的敬意,不敢与她的目光对视。
那些视线有好奇,有敬畏,有探究,但没有一个敢直视。
萨米感受着这些目光,假面下的嘴角微微翘起。
“呵。”
这种张扬的感觉……确实还不错。
……
……
埃尔达。
“……”
赫伯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躺在草地上。
白发散在草叶间,几片碎叶粘在发丝上,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身体很沉。
他试图活动一下,但失败了。
下半身被七彩蛇尾紧紧缠绕,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尾尖还搭在他的膝盖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上半身被一条巨龙死死抱住,瓦伦蒂娜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地拂过他的锁骨。
她的手指扣在他的肩头,指节微微用力,像是在梦里也在确认他没有逃走。
赫伯特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被焊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不过,比起“满身大汉”,还是这样的情况好一些。
至少很让人享受。
“呵……”
赫伯特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
算了。
虽然“龙蛇双打”的阵容非常强力,但最后还是他获得了胜利。
不过,赢了是赢了,但现在这种被“捆绑”的处境,也不像是胜利者的待遇。
更像是两败俱伤。
赫伯特就这么放空自己,仰面望着头顶的浓雾。
空气里飘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混着两人身上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瓦伦蒂娜。
饿龙小姐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像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嘿嘿!”
她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不是那种平日里健康的红润,而是一种被充分滋润过后的、从内而外透出来的莹润。
粗大的尾巴在身后轻轻甩动,尾尖无意识地点着地面,在草地上砸出一个个浅浅的凹痕。
他又看向另一侧。
奥菲迪娅侧躺在他身边,头枕在他肩上,七彩蛇尾从他的腰际绕了两圈,尾尖搭在他的膝盖上。
她的脸颊贴在赫伯特的肩窝里,呼吸平稳而绵长……不知是不是错觉,呼吸的频率有些过于稳定了。
兜帽不知什么时候滑落了,露出那张精致的面孔。
她的脸颊还残留着淡淡的红晕,从颧骨一路蔓延到耳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亮了一样。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满足的弧度。
赫伯特看着两人,忍不住笑了。
“哈哈!”
这两个家伙,刚才还折腾得那么厉害,现在倒是睡得香甜。
他试图再次活动身体,结果蛇尾紧了紧,巨龙的怀抱也紧了紧。
赫伯特无奈地叹了口气。
“哈……行吧,我不急。”
他闭上眼睛,重新躺好。
反正也不急,让她们再睡一会儿吧。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赫伯特终于感觉到身上的束缚松了一些。
瓦伦蒂娜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手指从他肩头滑落。
蛇尾也随之松开了,七彩鳞片从他腰间褪去,尾尖垂落在草地上。
赫伯特小心翼翼地坐起来,没有惊动两人。
奥菲迪娅还在睡。
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脸颊上的红晕已经褪去大半,但依然能看出刚才的余韵。
赫伯特看了她一眼,伸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指尖触到她的皮肤,带着一丝湿润的清凉。
“呵呵~”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瓦伦蒂娜身边。
翻过身的饿龙小姐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睡姿非常豪放。
赫伯特蹲下身,极其熟练地帮她将衣服穿好,顺便在大过肩的屁股上用力一拍!
啪。
“唔!”
瓦伦蒂娜在睡梦中哼了一声,噘起嘴,抬手挥了一下,像是在赶蚊子。
赫伯特笑了笑,没有试图叫醒她。
他后退一步,抬起手,在面前轻轻一划。
一道水镜凭空浮现,镜面如水波般荡漾,倒映出另一边修道院中庭的夜景。
赫伯特先弯腰,一手一个地将还在酣睡的两人抱起。
她们的身体对于如今的赫伯特来说都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但那接触后通过衣料传来的温度是真实的,一左一右,一凉一热。
他迈步走入镜中,身影消失在涟漪之中。
水镜的另一边是迷雾修道院的中庭。
夜色已深,月光洒在石板地面上,将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清冷的银白之中。
中庭中早已无人。
修士们早已入睡,只有远处钟楼的古老指针还在缓缓转动,发出极轻的咔咔声。
赫伯特抱着两人穿过中庭,走进走廊,绕过值夜圣骑士的感知,回到了奥菲迪娅的半位面入口。
半位面中一如既往地安静。
星空穹顶在头顶缓缓旋转,洒下细碎的光点。
书架上那些古老的典籍安静地躺在原位,书脊上的金色文字在微光中闪烁。
赫伯特将瓦伦蒂娜放在奥菲迪娅的备用床榻上。
饿龙小姐的身体刚一接触到柔软的床铺,就自动蜷缩起来,抱着被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赫伯特又去安置奥菲迪娅。
大蛇蛇在被他放到床上的时候,尾巴动了动,“无意识”地缠住了他的手腕。
赫伯特丝毫不意外,也没有挣脱,就这么任由蛇尾缠绕着自己,安静地坐在床边,等了一会儿。
直到蛇尾慢慢松开了,尾尖垂落在床沿上,赫伯特才将奥菲迪娅的手塞进被子里,低头在她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
“不用寂寞,我随时都在,好好休息吧。”
他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一边,瓦伦蒂娜已经彻底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茧,只露出一小截红发。
奥菲迪娅侧过身去,背对着他,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呼吸平稳而绵长。
赫伯特笑了笑,转身走出半位面。
他独自在寂静无声的修道院走廊里缓步走着。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中挤进来,在石板地面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银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钟楼的咔咔声。
赫伯特的心情难得的平静。
不是那种刻意压制后的平静,而是一种真正的、从内到外的松弛。
沙海遗民安顿好了,收获了个希黛拉,死亡沙漠在重建,修道院这边暂时没什么大事……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想到这里,赫伯特的脑海中忽然冷不丁闪过一个身影。
萨米。
那个倒霉的魔鬼小姐。
上次猎杀邪物吞噬者的时候,她也出了不少力。
虽然她本人没有直接参与战斗,但那份“厄运”起了大作用,帮了不少忙。
“说起来,把她派回地狱之后,好像一直没怎么联系她。”
不知道她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虽然分走了一部分厄运,但剩下的部分依然不算少。
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赫伯特这样想着,忽然眉头一挑。
“嗯?”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预感。
萨米最近可能会有危险?
但好像又不完全是危险,又像是机缘?
这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