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确是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的惊喜。
不过,最先享受到这场举国造船大浪潮红利的,并非玉京的百姓,也不是河仙的工匠,而是即将远赴东非立国的英王徐乾鄞。
按照朝廷早已定下的分封国策,十月下旬,便是他率领英藩文武属官、家眷仆从,前往东非大明湖畔开藩建国的吉日。
事实上,东非的移民拓殖,早在两年前便已悄然启动。一批又一批垦荒民、工匠、屯兵顺着印度洋航线抵达彼岸,伐木筑城、开垦荒地、修建港口。
到如今,这片尚显荒芜的土地上,已然建起一座规整的小城,数万大华移民定居于此,阡陌相连,屋舍井然,为英藩立国打下了最坚实的根基。
玉京码头,旌旗猎猎,海风浩荡。
十里长堤之上,人山人海,既有皇室宗亲、文武百官,也有扶老携幼的普通百姓。哭声、叮嘱声、海浪声交织在一起,弥漫着浓重而不舍的离别气息。
徐乾鄞身着一身剪裁合体、端庄大气的改良汉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作为皇帝长子,他即将远赴万里之外,开创属于自己的藩国。
此刻,他郑重跪在铺着锦缎的地面上,对着御座之上的徐炜、鄚皇后,以及自己的生母艾莉丝,恭恭敬敬三叩首。
“父皇,母后,母妃,儿臣此去东非,定当谨守祖训,勤政安民,开疆拓土,不负大华,不负父皇厚望!儿臣,拜别了!”
徐炜站在身前,神色复杂难言。有帝王的期许,有父亲的牵挂,更有对长子远行的不舍。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徐乾鄞的肩膀,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前路,朕已经为你铺好。城池、移民、军队、粮秣、航线,一应俱全。接下来,是守成还是开拓,就看你自己怎么走了。记住,你是大华的英王,是朕的儿子,无论走多远,身后都是整个帝国。”
鄚皇后站在一旁,眼眶微润,感慨万千。徐乾鄞虽是妃嫔所出,却由她看着长大,如今远赴绝域,不知何日才能再见。
她轻轻开口,语重心长:“你是众皇子之首,此番就藩,是为弟弟们开万世之先,一定要立个好榜样,稳住基业,保重自身。”
而作为亲生母亲,艾莉丝早已控制不住情绪,眼眶通红,泪水在眸中打转。
她蹲下身,一遍又一遍拍着儿子的膝盖,抚摸着他的脸颊,絮絮叨叨,满是牵挂:“到了东非,第一件事就是发电报回玉京报平安,不许耽搁。缺粮、缺物、缺工匠、缺药材,但凡缺什么,直接在电报里说,母妃一定请你父皇派人送过去……
那边天气炎热,要注意身体,不可操劳过度,也不可轻信当地人……”
一番叮嘱,絮絮叨叨足足十余分钟。
徐炜站在一旁,沉默不言,没有半分不耐烦。
他这一生,子嗣众多,可真正陪伴在身边、从幼年看至成年的,唯有眼前这几个年长的皇子。
骨肉分离,纵然是他这般习惯了权谋与决断的帝王,心中也泛起一阵难以掩饰的酸涩与伤感。
叩别父母之后,徐乾鄞站起身,与自己的一众弟弟一一告别。
太子端坐一旁,神色庄重;成王、韩王已然成年,各自上前叮嘱。
还有近两年刚刚受封、年满十四岁的越王、郑王、陈王、薛王,皆是一脸不舍。
那些尚在读书、未曾封爵的年幼皇子与公主们,更是被这生离死别的气氛感染,一个个眼圈通红,低声啜泣。
一番磨蹭,足足半个多时辰。
直到码头号角第三次吹响,徐乾鄞才狠狠咬牙,转身迈步,踏上了停靠在岸边的铁甲舰甲板。
而与他一样不舍的,还有码头上成千上万的普通百姓。
他们或是送别远赴东非的亲人,或是告别前往南洋、北美的同乡。
在这个交通闭塞、远渡重洋九死一生的时代,这样的一别,几乎就是永诀。
今日再见,便是下半辈子的奢望,生离,即是死别。哭声在海岸边久久回荡,令人鼻酸。
为了确保长子一路平安,顺利抵达东非建国,徐炜不惜动用了帝国最精锐的海军力量护航。
五艘铁甲舰列成护航阵型:
一艘三千吨伏羲级主力铁甲舰居中坐镇,四艘一千八百吨女娲级铁甲舰分列左右,舰炮森然,旗帜飞扬。
中间夹护着五六艘两千吨级别的民用货船,满载着粮食、兵器、农具、布匹、药材以及各类建国物资,被保护得严严实实,万无一失。
踏上铁甲舰的甲板,海风扑面而来。
徐乾鄞脸上的伤感与不舍迅速褪去,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沉稳。短短片刻,他便从一个即将离家的皇子,蜕变成一位即将君临一方的藩王。
他转过身,看向身旁的左长史邝一舟,语气沉稳:“左长史,船队情况如何?”
邝一舟见英王短短时间便收敛情绪、进入君主状态,心中大为宽慰,立刻躬身拱手:“回禀殿下,所有属官、家眷、护卫、工匠、屯兵均已登船完毕,无一遗漏。”
“此次随行,英藩文武百官五百余人,连同家眷、仆从、工匠、护卫,总计四千人。粮食、种子、农具、兵器、药品、布匹等物资足额装载,每艘船上都配备三名以上医官与药材,足以保障船队平安抵达东非。”
徐乾鄞微微点头,又关切问道:“船上众人情绪如何?远海航行日久,人心最易浮动,务必安抚妥当,不可出半点乱子。”
“臣明白!”邝一舟连忙应道,“百官眷属皆一同随行,人心安稳,并无躁动,殿下放心。”
徐乾鄞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望向远处热火朝天的玉京造船厂方向,语气带着期待:“如今我大华造船业如火如荼,船厂遍地开花,三千吨客运船已然开工,听闻五千吨级的巨舰也已在设计之中。用不了多久,前往东非的移民速度,必将大大加快。”
“原先咱们预估,每年迁入英藩的移民不过一万人,现在看来,怕是太过保守了。”
邝一舟心中一动,立刻问道:“殿下,这般巨变,可是与北方大清国的灾情有关?”
徐乾鄞颔首,目光锐利,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没错。整个大清北中国,赤地千里,大旱绵延,饥民数百万。如此多的流民,正是我英藩壮大的良机。”
“这一杯羹,咱们英藩,分定了!”
话音落下,军舰鸣响汽笛,铁锚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