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皇宫的紫宸殿内,檀香袅袅,光线柔和,殿内陈设简约却尽显帝王威仪。
徐炜身着常服,斜倚在铺着软垫的龙椅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卷,神色闲适,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殿内静悄悄的,唯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宫廷处秘书倪文元躬身立于阶下,手中捧着一份刚译好的东非加急电报,神色恭谨,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向徐炜汇报:
“陛下,东非战线传来加急电报,英王殿下已于十二日前离开香粮城,一路西行,现已平安抵达英藩领地,诸事顺遂,暂无险情。”
倪文元微微抬头,继续念着电报上的详细内容,语气平稳:“电报中还提及,英王殿下抵达藩地后,已着手立国建制,将藩国都城定名明都,设立明都郡,下辖长安、洛阳二县,同时任命政事堂五大宰辅,下设十三院,厘定郡县乡三级行政规制,藩国官制、礼制已然初步确立……”
他细细念着英王任命官员、划分辖地、规划农耕商贸的各项细则,足足念了三五分钟,内容琐碎详尽。
徐炜听得有些乏了,本就对这些细枝末节的藩国建制不甚在意,终究是儿子自己打理藩国的事,只需知晓大概即可,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倪文元的汇报:“行了,不必逐字逐句重复,知晓个大概情况便够了。”
他坐直身子,眼神微凝,直奔核心关切,开口问道:“英藩初立,根基未稳,乾鄞那边,可有什么请求或是难处?”
倪文元连忙收发电报,躬身回道:“回陛下,此前香粮城守将苏大宝,已将仓中陈粮以低价售予英藩,眼下英藩粮草充足,暂无缺粮之虞。只是……英王殿下在香粮城逗留期间,曾数次对着随行属官感叹,东非地域广袤,路途遥远,消息传递迟缓,商贸往来、军情奏报皆多有不便,言语间,屡屡提及想要搭建电报线路,连通香粮城与英藩明都。”
徐炜闻言,先是愣了一瞬,随即低笑出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了然与宠溺:“这小子,是心思活络,不好直接开口向朝廷讨要物资、讨要工程,变着法子旁敲侧击,把话递到朕耳边来呢。”
他心中清楚,徐乾鄞身为就藩皇子,既想稳固藩国根基,又不愿显得依赖朝廷,只能借感叹之语,表露对通讯、交通的需求。
略一思索,徐炜便做出决断,对着倪文元吩咐道:“你回去后,即刻给东非发去电报,传朕的旨意,准许英藩架设电报线路,所需设备、技师,由朝廷工部悉数调配;另外,让内廷从专款中拨出一笔银两,修缮香粮城至英藩明都的道路,拓宽整平,方便两地商贸往来、物资运输,也让英藩的买卖能做得更顺畅。”
“臣遵旨!”倪文元躬身领命,快步退下,前去落实旨意。
徐炜端起案上的清茶,抿了一口,心中暗自盘算。
通电报、修道路,两项工程耗费不菲,没有三五十万龙洋根本无法落地,这已是他对就藩儿子的适度帮扶,适可而止。
他何尝听不出徐乾鄞的潜台词,哪里是只想修电报、修土路,分明是想要一条东非大铁路的支线,直通英藩领地,可修建铁路动辄五六百万龙洋的投入,以当下英藩的人口、商贸价值来看,实在不值得;再者,他皇子众多,个个就藩海外,若是独独给英王修铁路,对其他皇子未免不公,极易引发皇子间的嫌隙,断不可行。
倪文元退下不久,殿外便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海外部长张扬身着官服,迈着小碎步快步走入殿中,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急切,见到徐炜,当即躬身行跪拜大礼:“臣张扬,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徐炜抬手示意,语气平和,“匆匆入宫觐见,可是东非殖民地有要事奏报?”
张扬起身,垂手立于阶下,不敢有半分怠慢,当即朗声汇报道:“陛下圣明,臣此次入宫,正是为奏报东非五大殖民地的近况,如今五地治理已见成效,臣特来向陛下禀报政绩,同时恳请朝廷恩准要事。”
他条理清晰,逐一细数东非局势:“自东非大铁路全线贯通,五大殖民地中已有四地由铁路相连,交通、商贸、政令得以畅通,经济与政治日渐融为一体,再无此前分散割裂之态。如今东非五地实控总面积,约莫三百万平方公里。
总人口突破五十万,多为大华移民与归附部族;驻军共计五万六千人,军官皆由国内退伍老兵担任,训练有素,战斗力虽不及国内主力军团,却也达到国内守备营的一半水准,足以镇守殖民地、震慑周边部落。”
说到经济与财税,张扬语气中满是自豪:“经济方面,五地农耕、商贸、盐业齐头并进,如今已能实现粮食自给自足,无需国内调拨粮草接济;截止到今年年末,东非五地总税收共计三百万龙洋,按例上缴财政部一百五十万龙洋,充盈国库。”
“只是眼下有一事,需恳请陛下恩准。”张扬话锋一转,面露恳切,“如今东非移民日渐增多,明年预计可接纳五十至一百万新移民,殖民地需提前筹备居所、耕地、物资,开销极大,海外部上下商议,恳请陛下暂缓今年东非殖民地的赋税上缴,将这笔银两留作筹备移民之用,还望陛下恩准。”
徐炜静静听着,时不时微微点头,脸上露出赞许之色:“东非殖民地自开拓以来,治理有条不紊,一年一个台阶,从蛮荒之地变成如今财税自给、安稳有序的疆土,你们海外部做得不错。”
“暂缓赋税上缴,不过是小事一桩,你后续上一道奏折,走流程批复即可,何必亲自入宫求见?”徐炜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张扬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看来表兄此番入宫,是另有要事要奏,绝非只为赋税一事。”
说罢,他对着殿外吩咐:“来人,赐座。”
内侍很快搬来座椅,张扬谢恩落座,屁股只轻轻挨着板凳,不敢有半分放肆,闻言笑着坦言:“陛下慧眼如炬,臣确实还有要事恳请陛下恩准。”
“海外部近日核查东非五城局势,发现除哈丰角作为产盐基地,独树一帜外,其余四城受地域、资源限制,发展已然触及极限,再难拓展空间,若想继续吸纳移民、壮大殖民地,必须开拓新域,设立新的将军府,故而臣特地入宫,恳请陛下圣裁恩准。”
徐炜闻言,品着清茶,嘴角露出一丝深意的笑意。
他对东非地理局势了然于胸,当下东非五城最南端,便是香粮城,也就是后世肯尼亚的蒙巴萨港,再往南,便是坦桑尼亚境内,这片土地土地肥沃,水源充足,素有“非洲面包篮”的美誉,极适合农耕与移民定居,是东非不可多得的沃土。
而这片土地上,盘踞着一个大华的附庸国——桑给巴尔苏丹国。该国本与阿曼苏丹国一体,数十年前分裂而出,蜗居在桑给巴尔岛上。
其国力孱弱,苟延残喘,却在大陆沿岸依旧保留着不小的势力范围,若是大华东非殖民地想要向南拓展,吞并桑给巴尔苏丹国,是绕不开的一步。
单纯扩充殖民地疆域,不过是海外部的政务,可吞并一个大华的附属国,牵扯到外交、藩属、国际舆论等诸多问题,绝非海外部能擅自决断,这便是张扬亲自入宫求见的根本原因。
徐炜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略作思索,眼神瞬间变得锐利。19世纪的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时代,列强殖民扩张,从来都是尔虞我诈、弱肉强食,所谓脸面、道义,在国家利益面前一文不值,哪个殖民列强手上,不是沾满了弱国的鲜血?太要脸面的国家,反而在殖民浪潮中活不下去。
当即,他沉声道:“准了!吞并桑给巴尔苏丹国,拓展东非殖民地疆域,此事可行。”
“不过,朕不愿轻易动武,徒耗兵力。你下去后,知会外交部,让他们即刻与桑给巴尔苏丹国展开谈判,以宗主国身份,推动和平合并,许以苏丹王室优待条件,尽量兵不血刃拿下此地,不到万不得已,切勿动用武力。”
张扬闻言,心中大喜,连忙躬身应道:“臣遵旨!陛下圣明,海外部早已做好规划,若是能和平吞并桑给巴尔,该国已有现成的商道、部族地图、港口设施,我朝接手后开拓新城,必然事半功倍,省去无数心力。”
“届时,可一次性在新拓疆域设立三座将军府,各城相隔百里,互为犄角,相互照应,既能分散驻军,又能快速吸纳移民,稳固统治。”
说罢,张扬愈发急切,对着殿外高声请求:“陛下,恳请将东非地图屏风抬入殿中,臣为陛下细细指明新城选址与拓殖规划!”
徐炜颔首应允,内侍很快将巨大的东非地图屏风抬入殿中,张扬快步走到屏风前,拿起一根木杖,手指在非洲大陆的版图上缓缓划动,语气兴奋,满眼期许:“陛下您看,东非越往南,土地越肥沃,水源越充足,气候越适宜农耕居住,承载人口的能力远超北部殖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