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城东的码头菜市口,向来是全城最热闹的地界。
天刚蒙蒙亮,码头的货船便靠了岸。
鱼虾、蔬果、粮油的商贩挑着担子扎堆摆摊,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货船的鸣笛声搅在一起,满是鲜活的市井烟火气。
而今日的菜市口,比往日更喧闹几分。
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把菜市中央的空地堵得水泄不通。
挑着菜筐的农妇、挎着竹篮的主妇、扛着货物的码头苦力、闲逛的闲汉,全都挤在一处,伸长了脖子往中间瞧。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连菜摊的生意都顾不上了。
人群中央的空地上,立着两根粗长的木杆。
杆顶系着粗麻绳,绳子下端直直吊着两具尸体。
尸身穿着破旧的囚衣,脑袋被黑布罩得严严实实,一动不动地悬在半空。
春风卷着码头的潮气吹过,两具尸体微微晃动。
周遭虽围满了人,却没人敢靠得太近,唯有胆大的汉子踮着脚张望。
空气中还飘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混着菜市的菜腥、鱼鲜,说不出的怪异。
木杆旁的告示栏上,贴着一张崭新的官府告示。
白纸黑字,墨迹鲜亮,边角用糨糊牢牢粘在木板上,生怕被风刮走。
告示前挤着几个识字的人。
其中一个穿着粗布长衫、头戴旧儒巾的读书人,站在最前头,双手背在身后,摇头晃脑地对着告示念出声,声音清亮,让周遭围观的百姓都听得真切。
“告示书:惯犯吴成、薛平二人,盘踞城郊山林,占山为王,杀人越货,劫掠商旅、残害百姓数十人,恶贯满盈;后竟敢纠结匪类,冲击地方衙署,抗拒官府缉拿,更僭越称王,意图谋逆,触犯国法大罪。
今依法正法,悬首示众,以儆效尤,望全城百姓恪守本分,安分守法,切勿以身试法——大华司法部示。”
读书人话音刚落,围观的群众瞬间炸开了锅。
纷纷拍手叫好,脸上满是解气的神色。
“杀得好!这两个恶匪,早就该正法了!”
“可不是嘛,上个月我家亲戚去城郊送货,差点被他们抢了,还好跑得快!”
“冲击衙署还敢称王,真是胆大包天,官府这是给咱们百姓除了大害!”
“悬在这儿示众,也好让别的歹人看看,作恶的下场!”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指指点点。
对着两具尸体骂上几句,又夸赞官府办案得力,热闹得像是赶大集一般。
这时,两辆人力车从码头方向慢悠悠拉来。
车夫都是一身短打,额头上渗着细汗。
瞧见菜市口围了这么多人,立马停下车子,快步凑到人群外,踮着脚往里挤,拉着身旁的人打听缘由。
问清是匪首正法示众,还看了告示内容,两个车夫也跟着大声叫好,脸上满是快意。
前头那个矮胖身材,脸颊上长着一颗黑痣的车夫,名叫高大头。
他撇着嘴,歪着头瞧了眼吊着的尸体,一脸不以为然,压低声音跟身旁的同伴嘀咕。
“这叫什么世道?简直是让这两个恶匪享福了,太便宜他们!”
他身旁那个脸颊削瘦、脖子长长的车夫,名叫文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