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闻言愣了愣,搭话道:“高哥,这话怎么说?这都正法示众了,还不够解气?”
“你是没见过大清的法子!”
高大头撇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笃定。
“在大清老家,犯了谋逆造反这种大罪,哪能这么痛快?那是要押到刑场,千刀万剐凌迟处死,一刀一刀慢慢割,让恶人受尽苦楚才能咽气,哪像现在,吃几颗枪子就一命呜呼,没受半点罪,简直太轻松了!”
文三听得咋舌,随即嘿嘿一笑,顺着他的话打趣。
“那可不,要是搁以前,高哥你这手艺就能派上用场了,千刀万剐的手艺,每片肉至少能卖十个铜钱,一场刑下来,能捞不少油水呢!”
“瞎说什么!”
高大头瞪了文三一眼,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
“凌迟那是对付十恶不赦的极恶之徒,十年都碰不上一回,哪能天天有这活计。平日里在老家当差,我也只能拿着大刀片,一刀砍头了事,哪有那么多凌迟的差事。”
说着,高大头望着那两具尸体,又看了看自己拉车磨出厚茧的手,忍不住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失意的神色,叹了口气。
“想当年在大清,我也是吃衙门饭的刽子手,手里的刀快得很,也算有门手艺。
后来坐着船漂洋过海来到大华,本以为这手艺还能混口饭吃,谁知道大华法度不一样,少了凌迟不说,砍头也少用,大多是枪决,我这手艺彻底没用武之地,只能沦落到拉人力车讨生活喽。”
文三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
“高哥,你可别不知足,拉人力车有什么不好?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凭力气吃饭,干净体面,还能攒钱娶媳妇。你要是还当刽子手,那行当旁人见了都躲着,晦气,这辈子都别想娶上媳妇,更别说过安生日子了。”
高大头摸了摸后脑勺,也跟着嘿嘿笑了起来,脸上的失意一扫而空,连连点头。
“你说得对,也是这个理。还是大华好,日子安稳,我这拉车的,好歹娶上了媳妇,比在老家当刽子手强百倍。”
说到媳妇,高大头又皱起了眉,语气里多了几分发愁。
“就是前些日子收到信,我媳妇娘家在山东遭了灾,颗粒无收,日子过不下去,听说我在大华过得不错,一家子都买了船票,要过来投奔我。”
“我这一天拉车挣的钱,刚够我和媳妇糊口,本来日子就紧巴巴的,将来一大家子都要我养,压力可不小,往后的日子更难喽。”
“这就叫有得必有失,天底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事。”
文三叹了口气,真心实意地安慰。
“你娶了媳妇,成了家,自然要担起这份责任,躲是躲不掉的。好歹你在大华有安稳营生,能养活一家人,比在老家遭灾挨饿强多了。”
高大头点点头,也觉得在理,不再唉声叹气。
转而看向文三,眼睛一亮,笑着建议。
“我说文三,你也老大不小了,孤身一人在大华打拼,也该成个家了。我听说山东、河南那边遭了大灾,不少年轻女子为了活命,跟着移民船下南洋,路过玉京的不在少数,你小子不如趁这个机会,娶一个媳妇,也好有个家。”
“我媳妇还有个未出嫁的妹妹,性子温顺,模样也周正,我给你撮合撮合?”
文三闻言,脸微微一红,连忙摆了摆手,往后退了两步,抓起身旁的人力车把手,笑着推脱。
“算了吧算了吧,我现在连自己都养活得费劲,哪敢娶媳妇养家,先把自己的日子糊弄好,攒点钱再说。”
话音刚落,文三怕高大头再继续劝说,脚下一使劲,拉着人力车一溜烟跑远了。
很快就汇入码头的人流中,没了踪影。
高大头看着他跑远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也转身拉上自己的人力车,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
嘴里还念叨着要早点收车,给家里媳妇买些菜,至于即将到来的岳家老小,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菜市口的人群渐渐散去,商贩们重新吆喝起来。
两具尸体依旧悬在木杆上,告示被风吹得微微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