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檀香袅袅,静谧肃穆。
徐乾灏被父皇骤然召见,不敢有半分耽搁,一路紧赶慢赶,躬身入殿,行礼毕,垂手站在下方,神色恭谨。
端坐御案之后的徐炜,放下手中朱笔,抬眸看向太子,语气平淡,径直开口。
“朕听说,你这东宫,近日财政亏空?”
一句问询,不轻不重,却让徐乾灏心头微紧,丝毫不敢隐瞒,更不敢半分虚言。
很显然,东宫对皇帝是透明的。
毕竟皇帝手底下四个情报机构,无孔不入,他这个东宫也不例外。
况且,这件事,他也没有必要隐瞒,抚恤老兵亏空,这可是一件美名好事。
他立刻躬身应道:“回父皇,确有此事。”
“儿臣执掌退伍军人协会,各地筹建分会、抚恤老兵、安置生计,花销过大,导致东宫出现亏空。所幸东宫往年尚有积蓄,足以填补缺口,勉强维持运转,并未耽误差事,也未曾劳烦朝廷。”
徐炜看着坦诚恭敬的儿子,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浅淡笑意,语气平和。
“知晓分寸,没有瞒报,也没有妄自求索,那就好。”
他顿了顿,缓缓开口,给太子许下一份恩典:“朕预备牵头,成立皇家农业银行,专管天下农事农商,到时候,给你算上一股,算是朕补贴你东宫的家用,填补亏空,也能让你日后少些银钱上的拮据。”
这话一出,徐乾灏眼前一亮,满心惊喜,当即躬身行大礼,语气难掩感激。
“儿臣,谢父皇隆恩!”
有了皇家银行的股份,东宫不仅能彻底解决亏空,往后更是有了长久稳定的进项,再也不用为银钱拮据发愁。
“先别高兴得太早。”徐炜摆了摆手,语气淡然,“天下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更没有白白得来的股份。”
“这农业银行的筹建事宜,从架构搭建、选址立行、招募人手、制定规章,全权交由你一手督办。”
“办得稳妥,这股份才算数,办砸了,此事便作罢。”
徐乾灏心中微微一怔,略有诧异,却没有半分迟疑,立刻躬身领命。
他瞬间便了然,这哪里是单纯的赏赐补贴,分明是父皇对自己的又一场磨砺、一场考验。
身为储君,本就该亲历政务,锤炼处事能力,担当起朝廷实务。
“儿臣领旨,定不负父皇所托,尽心督办,绝不有误!”
徐炜见状,神色渐渐郑重,不再是闲谈家常,而是亲口交代朝政要务,明晰银行职责。
“这大华农业银行,与民间钱庄、商办银行全然不同。”
“民间所有银行、票号,眼里只盯着富商、大贾、工厂主、世家勋贵,一心追逐利钱,全然忽视了天下底层农户。”
“百姓耕田种地,逢灾遇荒,无钱买种、买耕牛、兴水利,求助无门,只能被地主豪强盘剥,此乃国之短板。”
“农行设立,核心要务,便是向天下农户发放低息贷款,助力百姓春耕秋收、维持农事生产,同时牵头推广新农具、新粮种、先进农耕技术,帮扶天下农事。”
他目光沉沉,看向太子,字字郑重:“朝廷与皇家,不能只争朝堂之利,更要心系天下万民,护佑国本民生,这是皇家的责任,也是你这储君,日后要担起来的责任。”
“你可彻底明白,自身肩负的职责?”
徐乾灏神色一正,收敛所有心绪,腰杆挺直,重重点头,声音沉稳有力,全无半分浮躁。
“儿臣明白!”
“国以农为本,民以食为天,广袤乡野、万千农户,是我大华立国之基石。”
“如今帝国农业收成、农产品出口,是朝廷财政核心支柱,更是国库根基,农业稳固,大华才能国泰民安,疆土稳固。”
“你能看透此节,心中有数,朕很是欣慰。”徐炜面上露出赞许之色,满意点头,挥了挥手,便要让太子退下。
话音将落,他又想起一事,再度开口,下达又一道旨意。
“年前,朕再交你一项差事。”
“如今朝鲜、越南、日本三国附属新军,尽数在河仙府集训休整,历经战事,人马困顿。”
“你挑选足量粮草、衣物、银钱、慰问物资,亲自前往河仙府,代朕巡视慰问,安抚三军将士。”
“儿臣,遵旨!”
徐乾灏躬身行礼,声音恭敬,领下全部旨意。
“儿臣即刻下去筹备,绝不辜负父皇重托!”
言罢,他缓缓躬身,倒退着走出御书房,举止恭谨有度。
……
“烟花!上好的烟花!”
“绿豆糕,香甜软糯的绿豆糕嘞!”
“凉茶,清热解暑的甘凉凉茶,客官来一碗!”
喧嚣热闹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萦绕在玉京城最繁华的街市之上。
太久保利通独坐酒楼临窗雅间,轻抿着一盏产自福建的雨前绿茶,目光淡然,望着楼下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街道之上,行人摩肩接踵,商贩沿街摆摊,车马穿行其间,商铺鳞次栉比,一派盛世繁华之景。
大华帝都的富庶、昌盛、烟火气,尽数落入他的眼底,刻进心底。
十年客居,他早已习惯了玉京的繁华,也早已融入这片天地。
“太久保君!”
一声带着东瀛口音的汉语,打断了他的思绪。
只见身着一袭青衣华袍、打扮儒雅的井上馨,快步走入雅间,拱手行礼,语气热忱:“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太久保利通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正要起身。
井上馨已然侧身,引出身后之人,开口引荐:“这位是伊藤博文,刚从英国留学归来,乃是我长州藩青年才俊,一身学识,堪称翘楚。”
“太久保大人,久仰大名!”
伊藤博文留着利落短发,颌下短须规整,一身笔挺西式礼服,举止彬彬有礼,气度全然不同于本土旧式武士。
这般留洋归来、穿西装的新潮人物,在玉京的上流圈层不算少见,可出现在市井茶楼之中,倒也有几分稀奇。
“坐吧,不必多礼。”太久保利通抬手示意,语气平和,笑意温润,“在玉京之地,不必分萨摩藩、长州藩,你我皆是漂泊异国的日本人。”
“更何况,如今的日本,也早已没有萨摩、长州之分了。”
井上馨顺势落座,端起桌上热茶,一饮而尽,朗声笑道:“太久保君所言极是。”
“将军様决意效仿大华,推行维新变革,第一道政令,便是废藩置县。”
“历经数载推行,如今的日本,终是结束藩镇割据,完成真正的一统,再无各自为政的藩国了。”
虽说幕府此次废藩置县,并不算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