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伊犁,隆冬未尽。
新年的喜庆刚过,整片西北大地依旧漫天飞雪,鹅毛大雪连绵不绝,寒风卷着雪沫,刮过戈壁荒原,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刺骨的寒意浸透骨髓,凛冽肃杀。
作为西北第一重镇,伊犁城内全无内地过年的热闹欢愉,街头行人稀少,城门戒备森严,满城皆是紧绷的军务氛围,家国边患当前,半点欢愉气息都无从谈起。
城门外的风雪中,刘典裹着厚厚的羊皮裘袄,周身落满白雪,伫立良久。
他常年在西北戍边,饱受戈壁风沙、酷寒风雪侵蚀,脸庞布满沟壑纵横的皱纹,肤色黝黑粗糙,尽显沧桑,眼神却沉稳锐利,死死盯着远方雪原。
身旁的刘锦棠,一身戎装裹着厚棉袍,实在耐不住这极寒天气,在原地不停踱步,双脚反复跺着积雪,压不住满心焦躁,开口低声问道:“刘大人,咱们就在这冰天雪地里苦等?还要等多久?”
刘典将身子往羊皮袄里又缩了缩,只露出花白的胡须与冷峻的双眼,声音被寒风吹得略有些沙哑,却字字坚定。
“此事关乎西北疆土、新疆万千大局,关乎国家寸寸领土,再冷、再久,等得都值得。”
“左公操劳西北军政,连日呕心沥血,已然积劳成疾,卧病在床,不能亲自出城相迎,此番接待大华使臣,只能由你我二人代劳,半分马虎不得。”
刘锦棠听罢,撇了撇嘴,满心不甘,却也只能压下性子,立在风雪中继续等候。
他身为百战武将,心里比谁都清楚。
清军历经血战,收复巴尔喀什湖以东整片新疆故土,国库钱粮已然消耗殆尽,兵员疲惫、粮草不济,已然无力再挥师西进,与沙俄再战。
可整片新疆,皆是湘军将士浴血奋战、用命打下来的,如今要与沙俄谈判分界,朝廷却要依仗大华从中调停,这让他满心憋屈,却又无可奈何。
风雪渐急,远方白茫茫的地平线上,突然出现一队骑兵身影,踏着厚雪,缓缓朝着伊犁城门行进。
骑兵队伍队列齐整,军纪严明,即便踏雪前行,依旧丝毫不乱,尽显精锐风范。
“来了!”
刘典眼睛骤然一亮,用力跺去脚上积雪,周身疲惫一扫而空,瞬间精神抖擞,整理衣衫,准备迎接使臣。
不过片刻,五百余大华精锐骑兵,已然抵达城下,人马肃整,甲胄鲜明,全然不同于清军与俄军,气度精锐逼人。
队伍中间的马车帘幔轻掀,一身西式正装、留着利落短发的郭松林,缓步走下马车,身姿挺拔,气度干练,对着二人拱手行礼,开口自报身份。
“在下大华帝国,驻德黑兰副大使,兼任中亚全权特派员,郭松林。不知二位大人是?”
刘典上前拱手,礼数周全:“在下刘典,供职左公幕府,参赞西北军政,这位是湘军悍将,刘锦棠将军。”
“奉左公之命,特在此等候郭特使,迎入城内议事。”
“有劳二位大人,冒风雪相迎,郭某感激不尽!”郭松林躬身还礼,态度谦和,却不失上国使臣的威严。
一行人不再多言,顶着漫天寒风,径直入城,直奔伊犁将军府。
自清军收复新疆全境,左宗棠坐镇伊犁,总揽甘肃、新疆全境军政大权,身兼钦差大臣,全权负责与沙俄边境分界、外交谈判大事,肩负着收复国土、稳固西北的千斤重担。
只因常年披甲征战、运筹帷幄,日夜操劳西北防务、民生、军务,左宗棠早已心力交瘁,积劳成疾,卧病在床。
即便如此,老人依旧强撑病体,没有半分懈怠,躺在病榻之上,眼神依旧炯炯有神,清明锐利,尽显家国栋梁的风骨气度。
见郭松林入内,左宗棠想要强撑着起身,连忙被郭松林上前拦住。
“左公身体抱恙,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郭松林语气敬重,直言切入正题,不绕弯子:“左公,此番我奉大华朝廷旨意,以第三方调停国身份,居中调解大清、沙俄两国边界争端,还请左公直言,大清在此次谈判中的底线,究竟是什么?”
左宗棠沉吟片刻,面色凝重,字字铿锵,没有半分退让:寸土不让,收复的巴尔喀什湖以东、七河地区全境国土,绝不再让半分!
“自鸦片战争以来,我大清屡遭列强欺辱,割地赔款,丧权辱国,西北收复之战,是我朝第一场对外大胜,举国上下寄予厚望,满朝文武、天下百姓,都要收复全境故土,成就全功。”
郭松林闻言,轻轻摇头,语气客观,点明现实困境:“左公忠心为国,理所应当,只是局势艰难。”
“巴尔喀什湖以南的七河地区,早已被沙俄划为本土七河省,1864年清廷孱弱,被迫割让,时隔多年,沙俄早已将其视作固有领土,想要彻底收回,难度极大。”
“更何况,沙俄刚在巴尔干战场取胜,三军士气正盛,兵锋正劲,绝不会轻易松口。”
左宗棠听罢,非但没有怒意,反倒淡然一笑,一眼看穿权谋本质,沉声问道:“大华身为调停国,不远万里前来,不求通商、不求赔款,那阁下,究竟想要什么条件?”
郭松林瞬间收敛起所有笑意,神色陡然郑重,语气无比坚定:“我大华,一不要银两,二不要通商,只要一个藩属小国的宗主权!”
“坎巨提!”
左宗棠眉头紧锁,面露疑惑:
“新疆境内,似乎并无此等地名。”
郭松林一字一顿,缓缓开口,耐心解释:“它并非大清本土疆土,而是大清世代藩属国,地处帕米尔高原南侧,喀喇昆仑山口,扼守新疆、克什米尔、英属印度、中亚四国咽喉,战略位置至关重要。”
他语气笃定,剖析列强野心:“此地,已是沙俄、英国暗中争夺的焦点,两国虎视眈眈,明争暗斗不休,迟早会被两国蚕食吞并。以大清如今国力,根本无力固守此地,徒留无用,将坎巨提宗主权,转交我大华,是当下唯一的上策。”
郭松林所言,字字皆是实情。
坎巨提地处高原峡谷,国土狭小,全境不过数千人口,世代以山地游牧为生,自乾隆二十六年归顺大清,世代朝贡,三年一贡,仅贡沙金一两五钱,世代受清廷册封。
国土狭小,却扼守洲际咽喉,沙俄妄图以此为跳板,渗透英属印度;英国更是步步紧逼,志在必得,历史上不出数年,便会出兵占领。
清廷早已无力掌控这片高原飞地,不过只剩虚名宗主权,早晚不保。
历史上,直到1947年,坎巨提才并入巴基斯坦,才结束名义上200年的藩属关系。
左宗棠目光锐利,紧盯郭松林,沉声追问:“大华执意要此地,到底有何图谋?”
“此乃我大华国略,不便向左公言明。”郭松林淡淡回应,不做过多解释。
左宗棠沉思良久,看透西北局势,当即拍板,一口应下:“好!”
“只要大华全力调停,助我大清守住七河地区,保住收复的国土,坎巨提的宗主权,我代表朝廷,转交大华!”
郭松林瞬间面露喜色,伸手拱手,语气郑重:“左公深明大义,一言为定!”
风雪数日,三方谈判人员悉数到位。
沙俄突厥斯坦总督考夫曼,亲自率军抵达伊犁,坐镇伊犁,中俄两国,以大华作为第三方调停国,正式开启边界谈判,决断七河地区归属。
谈判伊始,考夫曼便蛮横无理,肆意挑衅,妄图颠倒黑白。
声称清军收复新疆,是侵占沙俄领土,完全无视沙俄侵略在先的事实,郭松林当场直接驳斥,回绝所有无理取闹。
“此次清军收复新疆,是驱逐沙俄侵略军,收复自家故土,两国并无直接宣战,何来领土争端?沙俄休要再做无理纠缠!”
考夫曼当即转过话题,拍案而起,又厉声威胁:“1864年条约已定,七河流域当属俄罗斯帝国,清军强行侵占,务必即刻归还!我沙俄在中亚驻兵数万,兵强马壮,若是执意不退,不惜兵戎相见!”
“兵戎相见,我大华与大清,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