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尼亚猛地转身,声色焦躁,怒声质问。
困局当前,他唯一的寄托,便是殖民地仅存的海上力量。
军事大臣垂首长叹,满脸颓然,道出最残酷的现实。
“大人,我方旧式风帆战舰,根本无力抗衡华人的蒸汽铁甲舰队。”
“伊博岛驻军、分舰队早已被彻底围困,外海补给彻底断绝,存粮岌岌可危。”
“最多三日,海军全军粮尽,无需敌军进攻,便会不战自溃、被迫投降。”
一句话,彻底击碎了库尼亚最后的侥幸。
此前一年,面对华人步步南下的渗透蚕食,他率殖民地军民苦苦支撑、层层设防,顶住了无数次边境摩擦、小规模战事,始终守住了殖民根基。
可战场上拿不下的对手,对方仅凭一场无声无息的海上封锁,便彻底绝杀。
一旦海军覆灭,莫桑比克岛四面环海、孤立无援,距离非洲本土的四公里海峡,在敌方绝对制海权面前毫无意义。
孤岛无粮、无援、无屏障,最终只能全员困死、坐以待毙。
这时,外交大臣上前一步,沉声补刀,戳破所有最后的幻想。
“不止如此。”
“华人五千精锐已在近海集结完毕,战舰列阵、兵临城下,随时可以登陆强攻。”
“即便我军全员死战、固守堡垒,也撑不住一轮强攻,顽抗毫无意义,徒增伤亡。”
话音落下,议事大厅气氛彻底凝固。
所有大臣齐齐抬眸,目光尽数汇聚在库尼亚身上。
沉默的注视里,没有分忧,没有对策,只有赤裸裸的等待——等待总督做出最终决断,等待有人来背负丢失整片殖民地的千古罪责。
库尼亚心中瞬间透亮。
这群老油条官僚,是要把所有锅、所有骂名、所有战败失地的罪责,全部压在他一人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腔愤懑与屈辱,声音干涩低沉。
“也就是说,我们最多还有三天时间。”
“必须在海军粮尽投降之前,了结这场对峙,是吗?”
一众大臣齐齐颔首,无人言语,默认了这绝境定论。
库尼亚颓然坐回落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座椅上铺展的顺滑狮皮软垫,心中万般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良久,他终于做出决断。
“我听闻,华人已在东非铺设海底电缆,可直通红海、连通埃及,接驳欧洲电讯网络?”
外交大臣立刻应答:“确有此事,这条远洋电缆,是大华独家掌控的跨洲通讯干线。”
“那就联系里斯本。”
库尼亚疲惫挥手。
“将殖民地全境绝境、兵力现状、封锁困局,如实传回本土。”
“请王室与内阁定夺——要么即刻派遣远征军跨海驰援,要么,准许我们停战议和。”
让他意外的是,掌控电缆通讯的大华方面,对此极为“通情达理”,并未截断讯息、阻挠联络,坦然放任葡萄牙本土与殖民地互通最后电讯。
短短一夜,讯息万里跨海,传回葡萄牙首都里斯本。
葡萄牙内阁、王室连夜召开紧急御前会议,经过整整一夜激烈争辩、利弊权衡,第二天,一纸最终诏令传回东非孤岛。
放弃莫桑比克。
这是极度现实、极度冰冷的决断。
葡属莫桑比克,看似疆域辽阔、占据东非漫长海岸线,实则殖民根基极度薄弱。
葡萄牙数百年来仅掌控沿海狭长地带,广阔内陆全数由土著王国、部落自治,朝廷根本无力管控。
整片殖民地年财政收入仅有数千英镑。
而贵族们、王室进行层层殖民掠夺,全年所得不过万余英镑。
若是为了这片贫瘠偏远、收益微薄的海外荒地,耗费巨资组建远征军、跨越万里重洋开战,军费损耗远远超出殖民地百年收益。
得不偿失,毫无价值。
面对大华这种顶级列强,认输割地、体面退让,本就是欧洲弱国的常态。
全程博弈之间,素来与葡萄牙交好的大英帝国,全程保持沉默。
英国早已看清大势。
此前已然顾及盟友情面,数次从中斡旋劝解,可大华既定国策绝不退让。英国不可能为了一块贫瘠的葡属殖民地,贸然与新兴强权大华撕破脸面、开启战端。
局势尘埃落定。
而取胜的大华,并未赶尽杀绝、强夺霸占,反而给出了一套极为体面的收尾方案。
大华以一万英镑的价格,正式收购整片葡属东非殖民地的全部主权、治权、所有权。
这笔金额虽微不足道,却是完整、合法、法理通顺的交易凭证。
有此一纸买卖契约,大华便能彻底抹去武力逼宫的痕迹,以合法收购的名义,名正言顺接管整片广袤土地,杜绝未来所有国际非议、法理争端。
1878年,七月十二日。
莫桑比克岛,总督府正式签约。
《华葡东非条约》落地生效,史称《莫桑比克条约》。
大华以一万英镑的代价,彻底全盘接手葡属东非所有殖民疆域、港口、领地与权益。
这场干净利落、兵不血刃的殖民吞并,瞬间在整个欧洲掀起滔天波澜。
欧洲各国终于猛然惊醒。
此前列强目光多聚焦在富庶的亚洲、中东、近东地带,轻视荒凉广袤的非洲。
可此刻大华的强势扩张,让德国、意大利、奥匈等一众新兴列强彻底看清。
非洲虽贫瘠,却疆域辽阔、无主之地极多、扩张成本极低。
先机已动,晚来无份。
一瞬间,整个欧洲政坛、军界、商界风气骤变。
轰轰烈烈、席卷全球的欧洲瓜分非洲热潮,自此正式拉开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