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胜负已定。
陆青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外形还是比较可怕的,深可见骨。
天魔双斩不愧是阴癸派镇派之宝,锋锐无匹,似乎还克制护体真气,方才那一斩,真气没起到什么作用,只能用肉身来抗。
换作寻常宗师武者,这一下必然落得个手掌分离的下场,刀刃便会顺势砍到脖子上。
但陆青衣硬生生用手骨将刀刃卡住了,伤口只及皮肉,却无法切开骨骼,这就是《炼气决》的特点之一。
《炼气决》修的是形与神俱,真气是“神”的显化,肉身是“形”的依托,形神合一,方能窥见大道。
陆青衣自天龙世界后,便已经是形神兼修,以气养形,以形载神。
他这些年来,虽未曾刻意锤炼肉身,可日夜以先天真炁温养经脉、滋润脏腑,真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流淌过每一寸骨骼、每一缕筋肉,早已将这副躯壳淬炼得与常人不同。
骨骼致密如精钢,筋肉坚韧如牛革,身体素质已经远远超过未曾特意练体的武者。
寻常武者练功,主练的是真气,真气越深厚,招式越精妙,身法越迅捷,武林高手的根本战略目标是不吃攻击,讲究的是我能打你,你不能打我,而不是站着挨打。
再加上修到高处,自然有护体真气,武者的肉身因为要承载真气的容器,也会有一定程度的锤炼,所以一般的练体功法,往往为人所轻。
因此除了个别尤为极端的护体神功,正常的武者身体终究是“末节”,强度相对攻击力实在高不到哪里去,全靠真气来顶。
尤其是祝玉妍这种身材窈窕,体格柔韧的妖女派武者,自然美型有余,强度不足。
当然,对于祝玉妍来说,其实也不需要花费心思去锻体什么的,《天魔秘》走的流派就没有硬抗攻击的道理。
陆青衣思索间,单婉晶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跟前,蹲下身子,一把抓起他的手,凑近了细看。
手掌两道伤口依旧触目惊心,深可见骨,皮肉翻卷。
小村姑的俏脸顿时皱成一团,明亮的眸子里满是紧张。
“这…你伤得好重啊!”
陆青衣奇道:“这究竟哪里重了?”
他说着,随手在身上擦了擦,伤口边缘渗出的血迹被抹去,露出下面已不再涌血的创面。
“咦?”
单婉晶愣了愣,奇道:“怎么就不流血了?这么快吗?”
陆青衣随口道:“不然呢?皮肉伤而已,祝玉妍才惨呢。”
虽然他变成了小人,但体内气血依旧旺盛如江河奔涌,心脏每跳动一下,便有海量气血涌向四肢百骸。
气血之中,更蕴含着一丝先天真炁带来的生机,伤口初成时,身体便已本能地收缩周围血管,封住创口。
所以方才那一斩,看似鲜血飞溅,实则流的血也就刚刚破皮肉的时候,这会儿血早就止住了。
原因也很简单,天魔双斩的主人被他肘飞了,自然后继无力,最大的威胁就只有祝玉妍那缠绵蚀骨的天魔真气,但那是对于寻常武者而言。
陆青衣的体内有真炁金丹坐镇,道丹阴神盘踞其中,周身清光流转,天魔真气方才侵入经脉,便如同一滴墨汁落入清泉,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那清光轻松镇压。
只需心念一动,便能将其彻底炼化,但陆青衣并没有炼化,因为他魔丹动了。
显然,祝玉妍的天魔真气,好像能给他的魔丹当充电宝…也不知道是不是魔丹诞生就吃过祝玉妍真气的原因。
陆青衣还是对吃人练功没有兴趣,但这种不伤性命,只能称为‘锻炼’的方式,他还是可以接受的。
单婉晶却还是有点担心,毕竟祝玉妍的名声在那里。
小村姑围着陆青衣转了几圈,这才松了口气,却还是有些心疼。
这么肥嫩嫩的小手,有疤好难看的…
不过见陆青衣打赢了,少女与有荣焉的模样,表扬道:“很厉害嘛!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打赢那个妖女!”
陆青衣很是谦虚:“哎,也就一般啦,我还没使出全力呢,她就躺下了!”
两人说话间,单美仙的身影自那倒塌的院墙处飘然而至,手中还提着一个人,自然是祝玉妍。
只是阴后大人此刻的模样,着实有些狼狈,鬓发散乱,半张玉脸毫无血色,面上重纱已被鲜血透起半红,紧紧贴在脸上,勾勒出唇瓣的形状。
不仅如此,她还被一道云袖般的素白缎带紧紧捆缚,从肩头一直缠到手腕,从腰肢捆到小腿,那叫捆得一个严严实实,衬得大妖女身段的凹凸有致,颇具艺术气息。
单美仙将人放下,祝玉妍居然跟个蚕宝宝一样跳了一下,方才站稳身形,眼神依旧清冷,不肯露出半分软弱。
婠婠也跟了上来,精致的小脸上却没了往日的灵动笑意,只剩满满的担忧,眸子时不时看向陆青衣,目光中带着哀求,那叫一个可怜兮兮。
单美仙眸光在陆青衣手上那两道伤口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关切道:“青衣无恙?”
陆青衣道:“无妨,皮外伤。”
单美仙闻言,微微颔首,便不再多问。
陆青衣目光落在祝玉妍身上,问道:“祝宗主,感觉如何?”
祝玉妍抬眼看他,淡然道:“不劳陆…”
说着,却先咳出一口鲜血,血沫顺着唇角落在在她素白的重纱上,触目惊心。
她抬手想拭去,却发现双手被缚,动弹不得。
婠婠连忙踮起脚,用自己的衣袖替她擦拭。
祝玉妍任由她擦着,目光一直落在陆青衣脸上,淡淡道:“再无话说,凭公子安排。”
这话说得平淡,可其中意味,却重如千钧。
堂堂阴后,魔门第一人,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一步步登上巅峰的绝世高手,此刻竟说出“但凭安排”四个字。
婠婠一听这话,心肝就是一颤,立刻想开口求饶。
不管有没有用,先求了再说,反正她脸皮厚!
但话还未开口,就感觉一道淡淡的目光落在身上,抬眸望去,正对上祝玉妍的眼睛。
那双凤眸此刻虽因重伤而黯淡了几分,可那眼神依旧清冷如霜,意思很明确:闭嘴,别丢人。
婠婠委屈地抿了抿唇,到底没敢再开口。
陆青衣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却也没什么反应。
他其实对“强者就是要羞辱弱者”这套理论没什么感觉,感觉实在小家子气了,还不如直接杀了呢!
但既然不打算杀,陆青衣还是比较和气的,“祝宗主安心,等我拿到我想要的,自会离开。”
祝玉妍默然片刻,问道:“公子想要什么?”
“皇宫的情报。”
祝玉妍道:“可以。”
陆青衣点点头,转向一旁巴巴望着自己的小妖女:“婠婠,送你师父去清洗一下,也准备一下,待会来见我...”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看向一直静静站在身旁的素白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