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包之内,陆青衣盘膝而坐,邪帝舍利已经悬浮于他掌心三寸之上,昏黄的幽光忽明忽暗,映照出他微微低垂的眼睑。
邪帝舍利内蕴含的真气渗入经脉,便如江河入海,波涛汹涌,丹田真炁金丹之中,已是天翻地覆,紫色的气息在金丹表面翻腾涌动,和清光彼此交相辉映。
道丹清光依旧强势,如同一轮旭日,将魔丹压在那一亩三分地,始终无法突破,连带着邪帝舍利真气同时带来的诸多杂念,也被清光当小兵一样顺手就清掉了。
魔丹依旧疯狂挣扎,欲要挣脱道丹压制,却也只能勉强挣扎到恢复曾经一成的地盘,即便陆青衣有意识的拉偏架都是如此。
好在陆青衣并不因此而沮丧,炼化邪帝舍利,本就算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
这里不得不提一提邪帝舍利的诞生。
这玩意原本是第一代邪帝谢泊,为破解魔门最神秘经典《道心种魔大法》之谜,无意中于一座属于春秋战国时代的古墓内发现的陪葬品。
墓位于古齐国境内,墓室宏大壮丽,陪葬品极其奢华,只是生葬的骏马竟达百匹之众,可知墓穴的主人权势地位亦非常之高。
谢泊发现邪帝舍利后,很是一通捣鼓,最后发现邪帝舍利很不一般,居然拥有吸取和储存人类真元和精气的奇异特性。
这发现实是非同小可。
在古之的魔门中,早流传有吸取别人功力的各种邪功异法,但不论施术者如何高明,吸取他人真气只属辅助或暂时性质,从没有人能真的把别人数十年功力永久性地据为己有,并大幅和无休止地增加自己的功力。
就算能办到,由于真气本质的差异,只会是有害无益,炼化损耗极大,更动辄有走火入魔之祸,还有后患。
较高明的是通过男女采补之术,吸取对方元阴元阳,但仍只是辅助性质,其中风险亦不小,收益也称不上多高,皆非上乘之道。
尤其是元精之说,又是玄之又玄的另一回事。
道家自古有所谓三元之说,其在天为日月星之三光,在地为水火土之三要,在人为精气神之三物。
练精化气,练气化神,练神还虚,整个道家自古就有的修炼过程,其实就是元精、元气、元神三元每个阶段,元精乃一切之始,元气和元神只是元精修炼提升而得。
元气和元神因每个修行之士际遇和修行方法不同,性质各有差异,元精却并无分歧,属于人之本源根本,谁都有的东西,却很难将之量化。
这一发现令谢泊欣喜若狂,经多年钻研,终创出一种把元精注入晶球的方法,那时他离大归之期不远,遂在临终前把元精尽注球内,并嘱下一代找出提取球内元精的方法。
自此晶球被命名为“圣帝舍利”,传承至今。
可这也带来魔门最头痛的问题:历代继承者虽殚思竭力、千方百计,却仍像坐拥宝山,分享不到半点好处。
且因不得其正法,天邪道历代人胡乱捣鼓,导致邪帝舍利不断吸取各种有害或无害的元气,令其内的问题更趋复杂,更难解决。
但千年以来,也的确有人能提取舍利内有益的元气,确能令功力倍增,这事实使历代传人更是锲而不舍。
历代邪帝,只要非是横死者,临终前均依遗训把元精注进舍利内,甚至成为天邪道(邪极宗)历代宗主所选择的辞世方式。
但如何提取舍利内的元精,却仍是难题。直至向雨田出世,他以天纵之才修炼《道心种魔大法》,悟出提取舍利元精之法,谢泊的梦想才得以实现。
但向雨田这人很是难言,他虽在魔门却没有什么归属感,反而心有厌恶,打从心底希望魔门传承断绝,甚至就连「道心种魔大法」都是因为师命才不得不修行的。
可向雨田又感念师父的恩情,不愿意看到邪极宗在自己手上绝种,因此想了个歪招,收几个品性薄情自私的徒弟,并将邪极宗武学分成四份,分别传授。
邪极宗传承虽然这样延续下来,但却没有集中于一人之手,根本无法修炼,而四个弟子又自私自利,为了争夺邪极宗真传必然会内斗不休无法外出作恶。
向雨田还阴得没边了,故布疑阵,当着四个弟子的面扮作练功失败,尝试破碎虚空失败,最终「魔火焚身」尸骨无存,好让后人因恐惧而不去修炼这可能会改变性格的「道心种魔大法」。
但仅仅只是这样,向雨田觉得还不够保险,毕竟这些弟子迟早会内斗完分出个高低胜负,也总会有胆大的不怕死,到时候统一的邪极宗依然能够危害江湖。
恰好向雨田和鲁妙子关系很铁,干脆把舍利交于他,嘱他寻觅魔门其他派系有能之士,传予舍利,便可统一魔道,结束魔门数百年来四分五裂、内斗不休的局面。
但鲁妙子拿到邪帝舍利,不知怎么的就突然认为魔门暂时无人有资格承受舍利,遂把舍利密藏杨公宝库之内。
他因此也和想要邪帝舍利的祝玉妍决裂,被打了一掌受折磨数十年,直到今天还躲着。
陆青衣一拿到邪帝舍利,其实已经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那么多天纵奇才都无法取用了。
邪帝舍利内的杂气是开放的,谁都能用,只要你有能力取用,但元精却在其后,注入容易,取出难。
非得有与舍利内庞大杂气交通的方法,取用时严格控制杂气输来的份量,同时还要解决随之而来有害无益的死气和邪气问题。
否则元精还没取出来,人就被邪气冲傻了,走火入魔都是轻的。
原著中,双龙能炼化邪帝舍利七成的元精,是因为曾吞服过上古异宝和氏璧的粉末,洗髓易筋,经脉对真气承受能力远超常人,更有《长生诀》的帮助才能轻易炼化。
陆青衣就没吃过和氏璧了,但他经脉对真气的承受能力同样远超常人,所以他不需要控制什么真气分量等小技巧。
他还有北冥神功,邪帝舍利杂乱的真气性质,对他不算什么问题,通通照单全收,顷刻炼化!
邪帝舍利里的邪气也无法影响他,因为道丹阴神足够强大,可以‘净化’掉舍利里的庞杂的邪念,只留精纯元气。
只是精纯的元气虽然对武功修为有帮助,却无法让魔丹支棱起来,因为道丹也不是很忌口,同样在得到收益,甚至和魔丹抢饭吃。
虽然对于这些来自于魔门的真气,魔丹的利用率明显高上许多,但邪帝舍利一旦被吸干,陆青衣推测魔丹应该还是支棱不起来,早晚还是会被背靠土灵珠的道丹压着打。
陆青衣已经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不搞定道魔双丹的平衡问题,他的功力越往上,后期问题怕是就越大,也越难纠正回来。
可他对此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感觉体内真气坐火箭式上窜的同时,不由叹道:“希望真气过后,元精能带来改变吧...”
.....。
另一边,雅房之中,檀香袅袅。
婠婠坐在榻沿,一双纤纤玉手解开祝玉妍染血的衣襟,素白的衣裙早已被鲜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每揭开一分,便露出其下同样染着血痕的肌肤。
祝玉妍盘膝而坐,双目微阖,任由婠婠动作,苍白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情绪,仿佛此刻正在被解衣上药的,不是她自己。
旦梅立在一旁,手中捧着一个檀木匣子,匣中整整齐齐摆着数只青瓷小瓶,都是阴癸派秘制的伤药。
衣襟尽解,祝玉妍的上身只余一件月白色的亵衣,那亵衣轻薄如蝉翼,早已被血水浸透,紧紧贴伏在肌肤之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起伏曲线。
肩头那道剑伤,从锁骨下方斜斜划过,直抵肩胛。伤口虽已不再流血,边缘却依旧红肿,切口在莹白如玉的肌肤上异常显眼。
婠婠用浸了温水的软帕轻轻擦拭伤口周围,软帕触及肌肤,祝玉妍的肩头微微颤了一下,却依旧没有睁眼,连呼吸都不曾乱上半分。
伤口清理干净,婠婠从旦梅手中接过一只青瓷小瓶,拔开瓶塞,一股清凉的香气弥漫开来。
她将瓶中的药膏细细涂在伤口上,那药膏呈乳白色,触肤即化,渗入伤处。
祝玉妍的眉头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这药膏虽能疗伤,涂上去的那一刻,却也如千万只蚂蚁同时啃噬,痛入骨髓。
婠婠的手更轻了,一边涂药,一边轻轻吹气,仿佛这样便能减轻师父的痛楚。
处理完毕,婠婠又取过一卷干净的白绫,小心翼翼地缠绕上去,那白绫绕过肩头,穿过腋下,在她胸前打了个精巧的结。
处理完剑伤,就该处理胸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