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处肌肤依旧白皙如凝脂,只是此刻,一片雪白之上,却多了几处触目惊心的青紫。
左胸处,一片巴掌大的淤青,青中泛紫,紫中透黑,显然是受了极重的撞击。
腋下肋骨处,也有几道细长的红肿,那是被撞断的骨头错位时留下的伤。
婠婠轻轻按压那处淤青的边缘,试探伤势。
祝玉妍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口中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师父…”婠婠的手悬在那里,不敢再动,声音里满是心疼。
“无妨。”
祝玉妍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半分波动。
婠婠咬着唇,从旦梅手中接过另一只青瓷小瓶,这瓶中的药膏呈淡青色,专治内伤淤血。
她将药膏涂在掌心,双手搓热,然后轻轻按在祝玉妍胸口那处淤青上,缓缓揉动。
那掌心温热,触感柔软,可每揉一下,祝玉妍的眉头便皱紧一分。
那股从内里传来的剧痛,与外伤截然不同。
肋骨断了数根,内腑震荡移位,每一次呼吸都在牵动伤势,此刻被婠婠这么一揉,断骨处相互摩擦,那种痛,深入骨髓。
可祝玉妍依旧一动不动,甚至连眉头都渐渐舒展开来。
婠婠揉了好一会儿,直到那淤青的边缘微微泛红,药膏尽数渗入肌肤,这才停手。
上药毕,婠婠取过一旁早已备好的干净衣裙,服侍祝玉妍穿上。
那是一套月白色的长裙,款式与她先前所穿一般无二,裙料轻薄柔软,穿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祝玉妍缓缓站起身,婠婠替她整理衣襟,系好腰带,抚平裙摆上的每一道褶皱,然后取过一面新的重纱,小心地替她覆在面上。
重纱垂下,遮住了那张苍白如纸的脸,遮住了紧抿的唇,只余一双凤眸,依旧清冷如霜。
此刻看去,祝玉妍已与平时无异,依旧是那副清冷孤高的模样,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阴后。
但只有祝玉妍知道,她的情况远远没有看上去这么好。
“这次真是栽了…”
外伤都还在其次,主要还是内伤。
经脉之中,狼藉一片。
胸口位置,真气流转至此,便如江河遇阻,不得不绕道而行,只是因为有一缕异样的气息盘踞其中。
这气息中正平和,温润如玉,与她的天魔真气截然相反,可正是这看似无害的气息,此刻却如同附骨之蛆,牢牢钉在她的伤口,驱之不散,化之不去。
祝玉妍本以为,以自己数十年的功力,便是受伤再重,要驱除一缕外来真气,应该也不难,
可当她运功尝试时,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那缕真炁看似平和,实则坚韧无比,她的天魔真气每一次冲上去,竟无法像对待其他真气一样化解吞噬。
她换了几种法子,却都没有太大的用处,那缕真炁依旧岿然不动,仿佛落地生根一般。
祝玉妍莫名感觉这东西,怎么有点像…天魔真气?
祝玉妍轻轻叹了口气,不管如何,她现在无力强行镇压,否则伤势还要加重。
唯一让她有些欣慰的是,这真气性质平和,似乎对捣乱毫无兴趣,安静的待着不动,只要你不撞它,它就没有反应。
“圣舍利?”
祝玉妍忽然抬起头,看向偏院的位置。
这感应如此清晰,不过数百丈的距离,简直可以说近在咫尺,毫无阻碍。
婠婠也察觉到了,她赤着足走到窗边,歪着头感应了片刻,奇道:“神仙哥哥这就开始了?他不担心石之轩偷袭吗?”
祝玉妍眸光微闪,沉吟片刻,缓缓道:“去看看,圣舍利不是那么好用的。”
说着,她看向旦梅,叮嘱道:“师妹在外面守着,邪帝舍利出世,辟守玄等人必会有感应,必定前来询问,我现在没工夫搭理他们,不准他们进来。”
旦梅先是点头,后又有些担心道:“他们会不会乱来?”
魔门从来不是开善堂的,祝玉妍在时,自然无人敢妄动,可如今祝玉妍重伤,甚至不怎么能见人。
阴癸派那些长老们,如果知道了她现在拳头变软了,邪帝舍利在前,还会不会像平时那般俯首听命,便很难说了。
毕竟邪帝舍利对魔门中人的诱惑,足以让父子反目、师徒成仇,这等至宝当前,便是冒些风险,也自有人愿意一试。
祝玉妍只是冷笑道:“我不是第一天执掌阴癸派,这点威望还是有的,你便放出话去,谁若敢...”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觉得不妥,觉得没必要多此一举,反而可能惹人怀疑,便道:“不要多言,直说便是。”
旦梅微微颔首,正要离开。
婠婠突然道:“要不给他们找点事干?省的一直惦记。”
祝玉妍看了自己徒儿一眼,小妖女理直气壮道:“反正都打不过神仙哥哥,不如加入,肯定是他在炼化圣舍利,也没工夫处理边不负...”
祝玉妍却摇头道:“没你想的这么简单。”
婠婠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苦着一张精致的小脸,委屈道:“师父,你不会还想要保住边师叔吧?”
祝玉妍道:“你不懂,我自有分寸,此时情况不详,岂能贸然再杀门内长老?”
婠婠便不再多言。
只要师父不犯傻就行了,阴癸派的人,她完全不关心,只要师父没事,最多还加个旦梅师叔,其他全死了,她都无所谓。
不过她还是问道:“师父,你说神仙哥哥能炼化圣舍利吗?”
祝玉妍冷笑一声:“不好说,圣舍利传承千年,不知过了多少人手,但只有一人成功取用。”
婠婠道:“有危险?”
祝玉妍道:“难说,不过他若是不成功,我倒是能助他一臂之力。”
“啊?”
婠婠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