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奇道:“公子就不怕妾身一去不回?”
陆青衣也不回答,只是一阵尬笑。
“哈哈哈。”
他的笑声是如此的清脆,祝玉妍顿时感觉到一阵羞辱。
但她自然不会一试。
那日一战,胜负已分,毫无悬念,更别提后来的大战,她与陆青衣为敌,实属不智。
两人默默行了一段,穿过一片垂柳,来到池塘另一侧。
祝玉妍忽然道:“公子可还记得边不负?”
陆青衣脚步不停,只“嗯”了一声。
祝玉妍道:“妾身已查知他的下落。若公子需要,妾身可…”
“那不必了。”
祝玉妍微微一怔,不解道:“为何?”
陆青衣道:“他都不在长安了。”
边不负一事虽然不太重要,但陆青衣并非完全没放在心上。
那日他借先天紫气‘神游太虚’,就已经探查过长安城周边,准备抽空解决了这件事。
可惜,他并没有发现边不负的气息。
祝玉妍闻言眉头微蹙,随即想起什么,说道:“许是辟守玄走漏了风声,妾身定会给公子一个交代。”
那日四大圣僧来时,辟守玄来报过信后便再未出现,她当时无暇追究。
如今看来,边不负恐怕是听到风声,跑掉了。
“不重要了。”
陆青衣却不以为意,因为他发现单美仙似乎不怎么在乎边不负的事,此人也没有资格让他浪费时间专门去找。
这几日他已经稳固修为,准备出发解决邪帝舍利的问题了。
想到这,陆青衣停下脚步,祝玉妍也跟着停下,不解地看着他。
陆青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直接道:“祝宗主的伤,还没好利索吧?”
祝玉妍微微一怔,随即道:“不劳公子挂心,小伤而已。”
陆青衣摇摇头:“什么小伤,逞强是没有必要的。”
他说得笃定,祝玉妍竟无言以对。
陆青衣朝她招招手:“过来,我帮你一把。”
祝玉妍默然片刻,终究还是走了过去。
陆青衣抬起手,那小小的手掌按在她手腕上。
下一瞬,一股温热的暖流自掌心涌入她腕间太渊、经渠、列缺三穴,沿手太阴肺经而上,过尺泽、侠白,直入中府、云门,随即散入胸腹之间。
那股暖流与寻常真气截然不同,寻常真气入体,便是再温和,也难免有几分“外物”之感,需运功炼化,方能与自身真气相融。
可这股暖流,却仿佛本就是她体内的一部分,没有半分排斥,没有半分滞涩,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流淌开来。
所过之处,经脉中那股沉沉的滞涩之感,竟如春雪遇阳,悄无声息地消融。
祝玉妍又是一阵无力。
她修炼天魔秘数十年,对真气之性,可谓了如指掌,天下武学,无论佛道魔,真气性质虽有千差万别,却终究跳不出有其偏性,入他人体内,必遭排斥。
便是佛门的平和慈悲真气,入寻常人体内,也有这个限制。
可陆青衣这股真炁,却全然不在此列。
它温润如玉,绵绵若存,仿佛不是“修炼”而来,而是“天生”便有。
祝玉妍叹道:“道家所谓“先天一炁”,想来莫过如此,公子距离破碎虚空,怕是不远诶。”
“我对那个没兴趣。”
祝玉妍便不再自讨无趣,身体上的恢复却没办法掩盖心中的失落。
当年她如果没有放弃,继续追击陆青衣。
今时今日,怕是也不用受制于人了吧?
祝玉妍也知道凡事没有如果,却也不免升起事后诸葛亮的念头,感觉当年自己真是亏得慌。
便在此时,陆青衣忽然道:“祝宗主,你对美仙怎么看的?”
祝玉妍闻言,心道果然来了。
其实陆青衣找她的时候,她就有所猜测。
毕竟递信只是‘小事’,给她疗伤也是小事,以她对陆青衣的了解,觉得也应该只有单美仙的事能让他‘屈尊’单独面见自己。
但想归想,祝玉妍回答的却很自然:“她怨我,恨我当年不替她做主,恨我把边不负留在派内,恨我这做母亲的,从头到尾没有为她说过一句话。”
“可那又如何呢?”
祝玉妍淡漠道:“她离开中原,远渡海外,创立东溟派,把单氏一族经营得有声有色,却多半还是因为我,想要证明她不靠我,不靠阴癸派,也能活得很好,也能创下一番基业。”
“她做得越好,就越是在告诉我:你看,没有你,我一样可以。”
说到这,祝玉妍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略带笑意道:“我生她,养她,教她。她有什么事能瞒得过我?再不肯承认,心里也是念着我的,否则何必连生意都不跟我做?”
“谈感情,还怎么挣钱?我的钱难道不是钱吗?”
陆青衣觉得这妖女说的好特么有道理啊,不由叹道:“你说的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美仙依旧没放下。”
在乎,才会在意,不在乎,又何须仇恨?
陆青衣又道:“所以你当年为什么不帮她?”
祝玉妍摇头道:“公子不明魔门的道理,阴癸派自立宗始,便是弱肉强食,成王败寇,胜者为尊,这便是魔门的规矩,婠婠是这么过来的,我也是,我师父也是。”
“我倒是可以帮她杀了边不负,易如反掌罢了,可然后呢?”
“事已发生,她的心境已有缺憾,杀了边不负,能让她忘记那件事吗?能让她恢复如初吗?不能。”
“她只会记得,是母亲替她出了头,是母亲替她报了仇,日后她每次想起那件事,都会想起我的影子。那影子会越长越大,直到盖过她自己。”
“这种人,我见过太多了,难道要让我祝玉妍的女儿,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不如让她恨我,她才有心气去拼,去闯,去证明自己。恨我,她才能从这件事里走出来,活出自己的样子。”
“事实证明,我就是对的。”
陆青衣无言以对。
他不得不承认,祝玉妍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虽然这道理听着冷酷,可在魔门那种地方,或许才是最实用的生存法则。
但看着祝玉妍这幅深信不疑的模样,他忽然想起什么,语气有些古怪道:“祝宗主,你和我说句实话,婠婠是不是你私生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