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尽头，婠婠斜倚廊柱，百无聊赖。
一双白玉小足露在裙外，在晨光里轻轻晃荡，脚尖一下、一下轻点着青石地面。
小妖女懒懒散散的模样，却也有种说不出的娇俏。
她已经等了足足一个时辰，非常好奇祝玉妍和陆青衣在说什么。
正想着，回廊那头终于传来脚步声。
婠婠立刻站直身子，抬眼望去，祝玉妍正缓步走来，步履从容，气息平稳，与方才进去时似乎没什么两样。
可婠婠那双灵动的眸子在她脸上转了转，忽然眼睛一亮，笑嘻嘻地迎了上去。
“师父！”
她凑到祝玉妍跟前，歪着脑袋仔细打量了片刻，故意拖长了尾音，“师父~您的脸蛋好红润哦，是不是和神仙哥哥做羞羞的事啦？”
祝玉妍低头看向自己这个徒弟，一张小脸上满是狡黠的笑意，眼睛弯成月牙儿，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模样。
祝玉妍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小妖女都感觉有些奇怪了，她才开口道：“婠婠，你怎么能和为师这么说话呢？”
婠婠一怔，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
祝玉妍却不由想起许多年前的事。
阴癸派的师徒传承，从来都是冷冰冰的。
师父传她武功，教她心法，告诉她魔门的规矩，却从不曾有过半分温情，她敬畏师父，甚至惧怕师父，从不曾亲近，只是听命而为。
后来她收了美仙，也是那般教的，严苛，冷峻，不假辞色，美仙也敬畏她，这是她意料之中的结果，也是最为合理的。
可婠婠呢？
婠婠跟在她身边这些年，她待婠婠，与当年师父待她，并无不同。
该教的教，该骂的骂，该罚的罚，从不手软，可这丫头，怎么就能这般没大没小地凑上来，而且已经不是一两次了。
“师父？婠婠平时也是这样的呀…”
婠婠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回，她说得理所当然，瓜子小脸满是无辜。
祝玉妍又是一阵沉默，因为确实如此，可她竟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是因为这丫头太会撒娇？还是因为自己…老了？
祝玉妍想起方才和陆青衣说的话，忽然问道：“婠婠，和师父待在一起，你很开心吗？”
婠婠不假思索地点头。
“肯定呀。”
可答完之后，她又觉出几分不对，灵动的眸子转了转，狐疑地看着祝玉妍。
“师父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是不是神仙哥哥说了什么？告诉我嘛~”
祝玉妍没有说话。
婠婠想了想，便道：“如果没有师父，婠婠怕是早就饿死了，也可能在暗香楼那等地方上工…师父对婠婠好，婠婠当然开心呀。”
祝玉妍静静听着，面纱下的神情看不真切，忽然叹了口气，“美仙要不是我女儿就好了，就没这么多事了。”
婠婠一愣，随即又笑了起来，“那可就没有人家咯。”
祝玉妍随口道：“我又不止一个徒弟。”
婠婠闻言，那双眸子顿时亮了起来，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比方才更加灿烂。
她一把抱住祝玉妍的手臂，整个人都贴了上去，软软糯糯地撒娇。
“呜呜呜，人家真的好感动呀！”
祝玉妍懒得理她，便任由她抱着，只是道：“婠婠，陆青衣要去襄阳，到时候你跟着去，若有需要，可以调派那边的人手，我会派旦梅先过去。”
婠婠听懂了，却有些奇怪，不解道：“师父不一起去吗？”
祝玉妍道：“我另有要事，这次你自己去就行了。”
婠婠眨眨眼，重复道：“自己？”
祝玉妍微微颔首，虽没有明说，但眼神分明有些意味深长。
婠婠眨眨眼，眸子弯成了月牙儿，笑嘻嘻道：“人家明白啦。”
祝玉妍看着她这副模样，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轻声道：“你师妹白清儿也会去襄阳，她离得更近，应该会提前到。”
婠婠微怔，随后颇为不屑道：“她不行。”
祝玉妍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这一点，就不如她。”
婠婠立刻不依了，小嘴微微嘟起，拉着祝玉妍的手臂晃了晃。
“婠婠哪里不如她啦？”
祝玉妍没有回答，只是收回目光，迈步往前走去。
“师父，人家明明比她厉害，武功比她好，长得比她好看，人缘也比她好…”
......。
长安城外，一处僻静的山谷中。
两道人影立于溪畔，一前一后，皆是素衣蒙纱。
师妃暄立于梵清惠身侧半步之后，垂手静候。
四大圣僧已经离开，他们虽无性命之忧，可元气大伤，也没有陆青衣那种恐怖的恢复能力，老人家气血衰弱，没有数月修养，绝难恢复如初，可以说已经半报废了。
师妃暄轻声道：“弟子这两日四处打探，却始终未能寻到陆先生的踪迹。暗香楼那边，阴癸派的人早已撤走，人去楼空。”
梵清惠闻言，神色未变，只淡淡道：“他若不想见你，你自然是找不到的，罢了，不用再特意去找了。”
师妃暄默然颔首。
梵清惠又道：“洛阳那边传来消息，已经不能再拖了，为师这便启程，你便不用和我一起了。”
师妃暄闻言，担忧道：“师父，您要小心。”
梵清惠道：“我有分寸，你的任务更重。”
师妃暄不解道：“可陆先生都不肯见弟子…”
梵清惠摇头道：“不是这件事，你即刻启程前往蜀地，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