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妃暄一怔,不解道:“徒儿该做什么?”
“去寻我师姐之女,石青璇。”
师妃暄心头微动。
石青璇。
这个名字她自然听过。
邪王石之轩与慈航静斋上代弟子碧秀心的女儿。
碧秀心当年以自身为饵,欲以情丝束缚石之轩,化解其魔性,却终究未能成功,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成功。
只不过她挂了,石之轩才因她之死而精神分裂,再次成为武林一大祸患。
师妃暄不解道:“师父为何突然提起青璇师姐?”
梵清惠语气有些沉重道:“石之轩夺了邪帝舍利,又有强人威胁,定然要尽快炼化,只是以他此刻分裂的心境,最是容易被这等邪物趁虚而入,他必定要想办法解决这个病。”
“不过此人虽恶,却始终对我师姐存有一份执念,这份执念,便是他精神分裂的根源,也是他心中唯一的软肋。”
“如今师姐已逝,青璇便是他最后的念想,以前我倒是不担心,但现在舍利有变,他若是受其影响,为师和四大圣僧商榷后,觉得他恐怕会铤而走险,对青璇不利。”
“妃暄,你要去蜀地劝她暂避锋芒,随你离开,潜藏起来。”
师妃暄郑重地点头。
“弟子明白。”
梵清惠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欣慰,几分怜惜。
“此去蜀地,路途遥远,凶险难测,你要多加小心,为师已书信一封,到时应会有人助你。”
师妃暄心头一暖,轻声道:“师父放心,弟子省得。”
.......。
飞牧牧场。
鲁妙子坐在案前,案几洁净如镜,中央静置着一只古朴铜罐。
他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绢帛,绢帛边缘已微卷发脆,显是年代久远,上面以狼毫细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笔画细如蚊足,却字字工整、笔力沉稳,无半分潦草。
“此物可凭空影响心神,需以…”
石之轩立在窗边,看着远处飞泻而下的瀑布,安静地等着。
良久,鲁妙子放下绢帛,轻轻揉了揉眉心。
石之轩转过身,“如何?”
鲁妙子摇头道:“时间太仓促,没办法做新的了,用的老法子,功效虽不如原版,但对付眼前的情况,勉强够用。”
“至少,外部的元气通道已被我封住。只要不主动靠近三尺之内,就不会引动自身真气与舍利共鸣,它便无法从外界汲取半分元气。”
“但里面的东西还在长,它其实也不需要外界的元气,单靠舍利里那些精元就已足够,无需多久,它应该就能出来了。”
石之轩微微颔首,却没有说话。
鲁妙子忽然叹了口气,“我与向雨田相交多年,邪帝舍利的底细也算清楚了,此物当真是天生的灵物,可惜被污染了,当年向兄就曾想过在舍利里种下魔种,以己身意志统合那些元精。”
石之轩道:“莫非是道心种魔大法?”
“没错。”
鲁妙子微微颔首,“只可惜历代魔君的怨气岂是等闲?任何外来意志进入其中,都只会成为它们攻击的目标。”
“他与我彻夜长谈,推演过无数种方法,甚至不惜耗损自身心神,前后试了三次,每一次却都是魔种刚入舍利,便被那些怨气反噬,心神受损,修为倒退。到最后一次,更是差点走火入魔,废了一身功力,只能无奈放弃,只说此事非人力可为。”
昨夜石之轩已将长安之事细细道来,从陆青衣如何自杨公宝库取走邪帝舍利,到城外与四大圣僧激战,再将舍利打入他体内。
鲁妙子虽隐于深山,不问江湖事多年,却也是经历江湖大风大浪的人,他一生阅人无数,可听得越多,便越觉得陆青衣此人深不可测。
如此绝世武功,能将邪帝舍利这般凶物化为己用,这份天赋与手段,即便是当年的向雨田,也未必能及。
石之轩听着他这番感慨,却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鲁妙子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
片刻后,石之轩忽然开口,“鲁兄,你这么大的岁数了,怎么还想不通这些小事?”
他这话,听得鲁妙子微微一怔。
石之轩已经继续道:“女子慕强,祝玉妍也不例外。她被陆青衣所伤,却未被杀死,以她的性子,要么是伺机报复,要么,便是已经被他收服。无论哪种情况,对我们而言,都不是好事。”
“陆青衣此人,来历不明,是不是此世之人都不好说,但手段之妙完全无法预测,我与他交手只一次,未能占得上风。”
“我和你说实话吧,我绝非其敌手,半点胜算也无,他来我就要跑,若想败他,只能求鲁兄相助。”
鲁妙子闻言,又是一阵长叹。
他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邪王说了这许多,却也不说个明白,此人心性如何?”
石之轩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舍利里的魔种由他种下,能以自身压制历代魔君的怨气,统合舍利精元,你说他心性如何?莫非你还觉得他是至善之人?”
鲁妙子默然,垂下眼帘,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挣扎。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邪王,你我相交一场,有些话我不得不讲。”
“你佛魔双修,心境本就未稳,我也曾听闻你的事,你这些年时而清醒,时而癫狂,便是因为这心里有两道念头在打架,平日里尚能压制,可你若是执意如此…”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道:“舍利里那东西,是以人欲为食的。你越是想它,越是念它,越是想要得到它,它便越是强大。你若强行炼化,只怕魔种未成,自己先被它拖进深渊。”
“到时候,你恐怕还没把它练成,自己就被它练了。”
他直视着石之轩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邪王,听我一句劝,此物…还是放弃的好。”
石之轩闻言,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一声,“此事不用操心,我会在这之前处理好这个问题,大不了不修佛了,我忽然觉得魔道还是很有前途的。”
鲁妙子一怔,不明所以。
石之轩却似乎不想解释太多,淡然道:“鲁兄,石某既然来了,就不可能无功而返,你我都是上了年纪的人,还是痛快些吧。”
鲁妙子闻言,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愤怒。
石之轩却是无动于衷。
鲁妙子没能坚持太久,终于还是艰难道:“确有一法可试,但此法绝非人道,杀伤无算,且成败难定,即便你拼尽全力,也未必能如愿炼化舍利,反倒可能引火烧身,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
石之轩淡淡打断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放手做吧,事后石某定不再打扰。”
鲁妙子长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