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衣头也没抬，依旧看着手里的金甲小人，随口“嗯”了一声。
婠婠见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模样，小嘴微微嘟起，索性绕到他身侧，一屁股在石凳上坐下来，整个人几乎要贴到他胳膊上。
“人家跟你说呀，我那师妹，白清儿，可不要脸了！”
小妖女眉飞色舞道：“你是没看见她穿的那身衣裳，跟没穿似的！胸口那里绷得紧紧的，走路都在晃，分明就是来勾引你的！”
“她刚刚还很风骚的说要来侍寝呢，还好人家聪明，把她拦住了，没让她来骚扰你。”
陆青衣毫无反应。
婠婠见状，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衣襟，唉声叹气地补了一句：“果然男人都喜欢大的，也不知师父给她喂了什么好东西，年纪不大，倒是会长。”
陆青衣依旧没抬头。
婠婠见状，又往他身边凑了凑，蛊惑道：“神仙哥哥，要不干脆把她做掉算了？省得她天天在眼前晃，烦都烦死了。反正阴癸派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师父也不会说什么的。”
陆青衣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奇道：“你师妹得罪你了？她应该不是你的对手吧？”
“那肯定当然不是咯。”
婠婠理直气壮道：“人家就是看她不顺眼，这种人表面上恭恭敬敬的，心里不知在打什么算盘呢，如此口蜜腹剑之人，人人得而诛之！”
陆青衣懒得搭理这妖女。
婠婠见他又不说话了，不由嘟嘟嘴，不解道：“神仙哥哥，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呀？你从长安一路玩到襄阳，还没玩够呢？”
陆青衣想了想，低声道：“这可能是其他世界的东西。”
“啊？”
陆青衣没有说话。
始皇帝十二金人的传说，在古籍历史中一直都有，是秦始皇统一六国后为防止人民反抗而尽收天下之兵所铸成之十二个大铜人像。
也有说法是秦始皇用来防止金属流通，但不管何种传说，历史象征意义都要大于实际意义，不应该是什么神奇的东西，至少大唐双龙的世界里是没有的。
但如果大唐世界也像天龙世界一样，也被其他世界的宝贝乱入的话，那这十二金人的成分就很难说了，可范围也太广了，根本无法预测。
算了，兵来将挡。
陆青衣叹了口气，把小金人收了起来，便又安静了下来，微微垂着眼帘，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耳边婠婠叽叽喳喳依旧说个不停，只是说着说着，声音便渐渐低了下去。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那双灵动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终于忍不住凑近了些，试探着开口：“神仙哥哥，你心情又不好吗？”
陆青衣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我看到了一些东西，有很重的危机感。”
婠婠等了片刻，见他没有继续的意思，忽然朝天上指了指，“那是天上的事吗？”
她问得直接，陆青衣倒也不意外。
这小妖女看着没心没肺，心里却比谁都透亮，似乎从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笃定他是“从天上来的”。
陆青衣点了点头，轻轻叹了口气，“女娲娘娘没有骗我，可我居然觉得…她骗骗我其实也不错。”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换了平时小妖女定要追问是什么意思，但此刻她却没有再问，她看得出陆青衣此刻不太想解释。
陆青衣很快就平静下来，“你让白清儿来见我吧。”
婠婠眨了眨眼。
“不是睡觉。”陆青衣便补了一句。
婠婠虽然奇怪，却也知道事情怕是比较重要，没有再胡闹，乖乖地站起身来，朝陆青衣笑嘻嘻地摆了摆手：“那人家去叫她啦，神仙哥哥等着哟。”
说完，她便转身朝月洞门走去，只是她刚走到月洞门边，正要迈出去，身后忽然传来陆青衣的声音。
“婠婠。”
小妖女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怎么了？”
陆青衣却没有立刻说话。
他坐在石桌旁，那张小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婠婠认识他这些日子，还是头一回见他露出这样的神情，他张了张嘴，似乎像是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再张嘴，又闭上。
婠婠自己都替他难受，忍不住往回走了两步，正要开口问，陆青衣终于说话了。
“圣人言，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说到这，他停了一下，似乎自己也觉得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有些古怪，便换了个说法，“正常来说，如果明知一件事是错的，只是因为没有风险还有收益，便放任错事发生，是不是不太合理？”
婠婠不假思索道：“听起来很合理呀，反正人家肯定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呀。”
她说得理所当然，没有半分犹豫。
陆青衣抬起头，看着她那张在月光下笑得灿烂的小脸，有些意外：“一点都不纠结？”
“当然咯。”婠婠双手背在身后，身子轻轻晃了晃，语气理直气壮道：“人家可是圣人嘴里最难伺候的小女子呀，而且还是妖女呢。妖女做事，还要讲什么对错不成？有便宜占不就行了？”
陆青衣哑然，“那倒也是。”
婠婠见他笑了，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没正行的模样，冲他做了个鬼脸，转身便跑了出去，转眼便消失在月洞门外。
月光依旧，竹影婆娑。
陆青衣坐在石桌旁，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平静下来。
“罢了，做都做了，也没什么好纠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