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李清露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安静地伏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呼吸轻轻浅浅。
“陆大哥。”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我这是在做梦吗?”
这台词怎么听着这么耳熟?你们祖孙俩是提前对过剧本还是怎么的?
腹诽归腹诽,他还是温声道:“当然不是梦,我回来了,并且再也不会丢下你们。”
“……”
李清露又在他怀里埋了一会儿,才微微退开半步,仰起脸看他。
眼眶依旧红着,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但神情已经安定下来。
陆青衣顺手替她拢了拢耳边散落的发丝,这姑娘比她那不靠谱的祖母靠谱太多,总算能问点正事。
李清露诚实道:“大师父嫌弃祖母碍事,临行前让我看着点祖母,让她别做蠢事。”
陆青衣闻言,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床上那条蛄蛹着的菜青虫,心中对萝莉师父肃然起敬。
果然还是师父老谋深算,派孙女盯祖母,也亏她想得出来。
不过转念一想,若不这么安排,以李秋水的性子,独自在外十年,鬼知道能惹出多少事来。
他按下对师父的钦佩,转而问起另一桩牵挂已久的事:“灵儿也跟着师父吗?”
灵鹫宫的人都是天龙世界来的,和这个世界没什么因果,但灵儿就不一样了,很是重要。
李清露却摇摇头,低声道:“灵儿不见了,这件事祖母不知道。”
陆青衣眉头一皱,不解道:“为什么会不见?什么时候的事?”
“具体的原因我也不清楚,十年前的事了。”
李清露缓缓道:“但听大师父说,似乎是灵儿感应到什么,说有你的消息了,然后…莫名其妙就不见了。”
“她失踪之后,大师父带人在东昆仑找了很久,都没有她的踪影。也是因为灵儿不见了,大师父才下定决心将门人散开,让大家各自去找机缘,也各自去找人。”
陆青衣立刻就想起了夕瑶说过的话,人间还有一颗五灵珠,天帝给了女娲后人。
可这明明是仙界啊…难道现在灵儿已经在人间了?
似乎确实有这个可能,女娲后人一定程度是会和灵珠产生联系。
陆青衣若有所思,却依旧没有感觉到体内灵珠有反应,以他现在的修为,只能说明灵珠真的不在附近,甚至可能真的不在仙界。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灵儿的安全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萝莉师父教人做事还是很有一套的,应该是不会把人养成好欺负的傻白甜。
陆青衣又问了李清露一些事,顺带也交代了自己一些事。
当然,其中一些修辞手法是不可避免要用上的,久别重逢,有些事暂时没必要说出来,还是重逢的喜悦更重要。
……。
不久后,安抚好李清露和李秋水,三人来到竹屋门口。
陆雪琪和夕瑶还等在这里,陆青衣神色郑重地拱手一礼。
“陆姑娘,青衣初来乍到,承蒙引路,又得见失散已久的妻子,这份情分没齿难忘。”
他语气恳切,正色道:“日后贵宗若有所需,刀山火海,陆某必不推辞。”
陆雪琪摇头道:“道友客气,我并没有做什么。”
她话说得客气,目光却越过陆青衣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两个女子身上。
李秋水白衣胜雪,乌发如云,嘴角笑意明显,李清露垂手立在她身旁,素衣简净,低眉顺目,颊边犹带泪痕未干,温婉如水。
两人并肩而立,恰似并蒂莲花。
陆雪琪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个来回,清冷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浮起一个不太确定的念头。
这位陆道友方才说“妻子”,到底是哪一个啊?该不会是两个都是吧?
如果可以,陆雪琪希望是李秋水,但现在看模样,怎么好像是李清露啊…
陆青衣能理解她的疑惑,但这事解释起来委实一言难尽,总不能对陆雪琪说,一个是师叔一个是师侄,都是我逍遥派内部事务,你管不着!
唉,师叔真是害苦我也!
陆青衣心里感慨,但还是诚实道:“陆姑娘,陆某还要去寻师门其余人等,恐怕不便久留,只待寻齐之后,再来登门致谢。”
陆雪琪闻言,目光微动,问道:“陆道友打算带走李师妹?”
陆青衣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毕竟串门一趟,就拐走别人的弟子确实不太地道,主要是青云门拢共就没几个人,实在是可怜了点。
他解释道:“实不相瞒,前些年陆某因故去了域外,近日方才归来。家中亲眷不知我归期,才不得已散往各处仙门修行,如今既已重逢,自然要接回去团聚。”
说到这,他又补了一句,“当然,这些年贵派对她们的照拂收留之恩,陆某铭记于心,必不敢忘。”
陆雪琪闻言,却只是淡淡道:“陆道友见谅,此事慎重,我需与掌教师兄和同门商议之后,再行决定。”
陆青衣笑道:“理当如此。”
毕竟李秋水和李清露学了别人家的功法,不是说走就能走的,没这个道理。
陆青衣倒是有自信强行带她们走,但做人不是这么做的,能好好说自然最好,谈不拢再说其他。
陆雪琪问道:“不知陆道友要带走的是哪一位李师妹?”
陆青衣不好意思道:“呃…两个都要。”
陆雪琪的眼神终于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看了看李清露,见她低着头,耳根微微泛红,不吭声。
她再看看李秋水,这人居然骄傲地挺了挺胸脯,下巴微扬,也不知道在自豪什么。
陆雪琪心头古怪,却也只能道:“也好,待我问过掌教师兄…”
陆青衣感觉自己本来就不怎么样的清誉算是彻底没了。
陆雪琪眼神说不上鄙夷,也说不上谴责,但就是有一种“原来你是这种人”的了然。
但他就真是这种人,便只能拱手道:“有劳陆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