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雪琪离去,却还有夕瑶这个电灯泡在,没办法做些喜闻乐见的事。
小竹峰算是钟灵明秀的清修之地,远眺可见层峦叠嶂,云海翻涌,端的是仙家气象。
但仙气是足了,环境却称得上清汤寡水。
诸如青云门这种较为传统的修仙者,其实并不提倡享受主义,李秋水这等臭讲究之人,恐怕是不太喜欢的。
陆青衣闲着也是闲着,仙界虽人烟稀少,山林间的飞禽走兽却并不难寻,他行走江湖多年,自诩厨艺早已炉火纯青,今日便正好一展身手。
待到篝火燃起,已是暮色渐浓,晚霞将整片山林染得绯红,小竹峰半山腰的这片平地上,烟火之气终于袅袅升起。
篝火噼啪作响,金红色的火舌舔舐着架在青石上的野味,油脂滴落火中,激起一蓬蓬细碎火星。
不多时,肉香弥漫,与竹林的清苦气息、山风的微凉交融在一起,竟也生出几分尘世间的人情味来。
夕瑶本在竹屋外散步,被这香气引了过来,注目围观,不言不语。
陆青衣便朝她招手,“来,仙子,尝尝人间烟火?”
话虽这么说,但这‘先天植物人’到底能不能吃肉?还真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呐!
毕竟像夕瑶这种真正先天成神的仙女,身体构造连细菌病毒都不存在,估计是不会嘘嘘的。
但不管如何,夕瑶却是没有客套,很自然地在李清露身侧的一块青石上侧身坐下。
四人便围火而坐,中间隔着跳跃的火焰和滋滋冒油的烤肉,倒也算是像模像样。
陆青衣将一只烤好的山鸡腿撕下来递给夕瑶,她双手接过,很有礼貌的道了句谢,便安安静静地低头咬了一小口。
李秋水本来还在悄悄打量这位仙子,被陆青衣瞪了一眼,也只能接过他递来的另一只鸡腿,琼鼻微动,忽然叹了口气,一脸唏嘘的模样。
陆青衣问道:“吃吧你,还伤感上了?”
李秋水撇了他一眼,咬了一口,眼神幽深,语气难得正经起来,“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么多年了,这地方总算有点人气了。”
陆青衣默然,对此也不知作何评价。
以李秋水跳脱的性格,确实也不适合清修。
李清露却是温声道:“祖母,修仙之人首重心境,清心寡欲方能上体天心,贪图口腹之欲、热闹喧嚣,于道行终究无益。”
李秋水眼波一转,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哟,你倒教训起祖母来了?以为有人给你撑腰啦?”
李清露却是笑道:“祖母,我本就是师姐,只是私底下咱们各论各的而已。”
李秋水眼睛顿时微微眯起,瞪着李清露。
李清露面不改色,只是微微移开了视线。
陆青衣看着这一幕,顿觉有趣。
对于李清露和李秋水的修为成果,他是有所感知的。
其实只要他愿意,天地万物都可以是气的流转。
李秋水体内的气机虽绵绵不绝,但细察之下便发现其中几分虚浮,论功力确实深厚,根基却打得不太扎实。
反观李清露,气机虽不及李秋水磅礴,却如深潭静水,凝而不散,精纯之处犹有过之,一呼一吸间,天地灵机自然吞吐,隐隐已自成周天。
毫无疑问,李秋水还是本质不改,偷懒懈怠是必然的事,已被几年前还远不如自己的外孙女反超。
或许以战力论,李秋水还能仗着百年的数值占些便宜,但以修行根基论,李清露已是后来居上。
而且管中窥豹,陆青衣发现青云门的修行法门虽然说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仙家道法,但究其根本,仍是道家底层代码的炼气之术,精气神三宝层层递进,与陆青衣所修的《炼气诀》同源而异流,只是细微处有些变化,导致过程会有些不同。
李秋水的天资不算差,毕竟逍遥派百年的武功底子也不是白给的,奈何她生性散漫,吃不得苦中苦,其实不太合适传统修道。
如果让陆青衣给她选的话,他觉得魔道的许多功法应该会更适合她。
便在此时,李秋水忽然挪了挪屁股,靠得离陆青衣近了些,胳膊肘捅了捅他肋下,压低声音道:“小子,你打的过陆师姐不?现在青云门就她和掌教能顶事,其他都不太行。”
陆青衣闻言,有点鄙视道:“师叔,我可是正派人物,和你不一样,是不会乱打人的。”
李秋水笑道:“那看来就是打的过咯?”
“打的过也不会打的,我又不是来结仇的。”
青云门已经拉到这种地步了,大猫两三只,传说中的第一剑阵诛仙剑阵估计是起不来了,打他肯定还是打得过的。
但怎么说呢,陆青衣不是这样的人,而且还有两个拖油瓶…可能是三个,能不打当然是最好的。
毕竟大家都是出来讨生活的,见人就打,以后还怎么过日子啊?
陆青衣的看法,青云门估计也不想打,传统正道宗门,其实都不是很提倡用拳头说话,大家还是诉诸话疗吧。
几人说些闲话,天边一道流光划破暮色,白衣猎猎,剑光璀璨。
李秋水与李清露神色一正,同时起身,恭声道:“见过陆师姐。”
来人正是陆雪琪,清冷面容在火光映照下明灭不定,微微颔首道:“两位师妹。”
陆青衣笑着招呼道:“陆姑娘来得正好,吃了没?”
陆雪琪耿直摇头。
这不是巧了吗?
陆青衣顺势道:“那便一起…”
话未说完,陆雪琪却摇了摇头,淡淡道:“修道之人,口腹之欲不过妄念,贪一时之欢,徒增业障,谢过好意。”
这话听着怪耳熟,看来李清露是谁教的就很明显了。
陆青衣也不勉强,起身道:“陆姑娘此来,可是已有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