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雪琪道：“方才与掌教师兄商议过了。”
她看向篝火旁的李秋水和李清露，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郑重：“师门凋零，有人愿意入门修行，自无不收之理，两位师妹是我代师父收的弟子，但严格说来，这拜师之礼并不正规，也未曾录入宗门玉册。如今两位师妹既愿意随陆道友离去，我宗并无理由强留。”
“不过，青云门功法乃祖师所传，两位师妹既然不再是我门中人，宗门功法须从记忆中削去，方才合理。”
“确实合理…”
陆雪琪说的很有道理，情有可原，但所谓“削去记忆”云云，其实是比较委婉的说辞。
修仙之人的功法修习并非简单的读书认字，记忆可以抹除，功法却已融入精气神之中，所谓削去记忆的实质，便是以法力强行剥离对方的修为。
此等操作对一个修士的伤害近乎不可逆，五脏六腑、奇经八脉，甚至元神都可能受损。
后续即便能调养回来，也要耗费大量时间与天材地宝，更有甚者，修行资质永久跌落，再也无缘登仙。
陆青衣不在乎功法，却不想李秋水和李清露受这种罪，但陆雪琪的要求并不过分，功法是宗门的根本，外人带走放在哪个门派都说不通。
陆青衣不是蛮不讲理的人，不能因为自家的事就坏了别人的规矩，而且对方还有恩在前。
思忖片刻，陆青衣缓声道：“宗门功法不外传，天经地义，在下并无异议。”
“只是削去功法对修士根基损伤甚重，请问陆姑娘，可有折中之法？”
陆雪琪闻言，沉默下来，虽没有说话，但陆青衣还是觉得她不太情愿。
李秋水忽然道：“师姐，师妹知道青云门如今的困境，仙界各派后继无人，道统难续，说到底，不就是因为人太少、生源枯竭吗？”
李秋水指向陆青衣：“这小…不是，陆道友或许有办法，能为宗门延续道统。”
陆雪琪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人间与仙界不能勾连，这是天帝法律，青云门就算断了道统，也绝不会生此妄念。”
陆青衣品出味来了，立刻道：“不用去人间，陆某体内有一方洞天，不与三界相扰，内有百万百姓，无门无派，若贵宗有意，可自行挑选。”
“竟有此事？”
陆雪琪震惊之色难以掩饰，盯着陆青衣的脸看了好几息，似乎在确认他不是在说笑。
洞天福地，自成天地，这已是传说中的大神通。
纵是天界的大神也做不到，开辟一方独立空间或许不难，但要能让百万生灵在其中居住修行就很困难了。
这已经是真正的造化之功，以陆雪琪的看法，陆青衣应该没有这样的能力，这可不是简单的法术神通可以做到的。
陆青衣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张口就来，“不敢居功，都是灵宝的功劳，与陆某自身修为关系不大。而且我旁边这位姑娘，就是自天界而来，乃是传说中神树化生的女神，不久前还在和天帝喝茶呢！”
陆雪琪立刻看向夕瑶，对方很给面子，面无表情道：“没错，我就是那个传说。”
陆青衣：“……”
陆雪琪也不知道信不信，却还是道：“道友见谅，此事关系重大，非我可独断。还需与掌教师兄再行商议，还请稍等。”
说罢，她拱手一礼，化作一道白虹直冲天际，转瞬消失在天边。
篝火旁重归安静，陆青衣感觉这事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只是他提出的法子其实不太好操作，当初带走蓬莱五岛之时，主要还是借助的两颗灵珠。
五岛连同岛上的百万百姓虽然被他收到体内，但是是作为一个完整的状态，早已经气机互通。
他若要将某人某物从中挪移出来，便须将整个蓬莱全部放出，收的时候是整体，放的时候自然也是整体，并不能只针对性的放一些人出来让青云门挑选。
而且这收放之间并非挥挥手便能完成，需要相当的准备工夫，与外界灵机对接，否则稍有不慎就要出大事，非一时半刻之功。
陆青衣觉得这还挺麻烦的，不知道这种空头支票能不能让青云门满意。
李清露心思细腻，见他半晌不语，便温声道：“陆大哥不必为难，我与祖母在小竹峰住着其实也挺好的，师姐待我们也极好，左右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我们可以等的。”
这话可就太懂事了，陆青衣还没有说话，李秋水已经横了她一眼，不满道：“好什么好？一天到晚辟谷打坐，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再待下去非憋出病来不可，要走就赶紧走，磨蹭什么？”
李清露闻言，无奈道：“祖母，我们都离开这么久了，大师父那边情况不明，总不能为了咱们把正事耽搁了，这些年都等了，也不差这几天工夫。”
“几天？”
李秋水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臭小子一走就是十多年，这次走了又得多…”
说到这，她话音一顿，还是没继续往下说。
李清露张了张嘴，想再劝，却不知从何劝起。
陆青衣觉得两个人说的都有道理，便看向李清露，问道：“清露，你是真心不急着走？”
他确实还要继续寻人，总不能先把蓬莱放出来，回头再来收，这一来一回太折腾？
麻烦且不说，其中的变故也难以预料，而且时间不短。
李清露闻言，脸上浮起一抹笑意，神情格外安然，轻声道：“从前在灵鹫宫，我总害怕等不到你，怕出了什么变故…”
她垂下眼帘，嘴角的笑意却深了些：“如今等到了，心里就踏实了，陆师姐是真心把我们当师妹，我不想因为我的事让陆大哥为难，也不想让师姐难做…”
既然如此，陆青衣便没什么好纠结的了，点头道：“那好，我晚点再来接你们，不会太久的。”
仙界的确情况不明，但高手如云是肯定的，陆青衣也没信心在以后可能会有的冲突中，一定能护住她们。
想到这，他转头看向李秋水，语气便不那么客气了：“师叔你也是，都多大个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一天到晚就知道胡闹，可别逼我抽你啊！”
李秋水一听这种区别待遇就很不乐意，却还是叹道：“随便你了，反正一直也管不了你。”
陆青衣很是欣慰道：“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李秋水又是一瞪眼，但不知想到什么，却忽然笑了，低声道：“臭小子，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我就当你是在夸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