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一个女子猛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公子!”
她直接扑进陆青衣怀里,紧紧攥着陆青衣的衣襟,额头抵在他胸口,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转眼就洇湿了一片。
“公子…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
话不成句,泣不成声。
陆青衣认出了这声音,下意识地伸手揽住她的后背。
女子身形高挑,比其余女子高出半个头,一头黑发用草绳高高束起,脸上虽也沾了泥,却掩不住底下一张端正的鹅蛋脸,身材丰腴而结实,该有的曲线在粗陋兽皮下依然分明。
“瑞雪?”
当年那个喜欢玩泥巴的‘护宗神兽’,都已经长这么大了吗?
嗯…各种方面的。
“公子~”
瑞雪抬起头来,一双泪眼红通通地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半天,最终又埋下头去,哭得更厉害了。
陆青衣赶紧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小孩一般轻声道:“好了好了,我回来了,先别哭了,这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
他不说还好,一说这话,瑞雪哭得更凶了。
其余女子此时也都认出了他,或者说终于接受现实,顿时一片哗然。
“公…公子?真的是公子!”
“天呐,公子怎么一点都没变?还是原来那个样子!”
“早知道公子十几年就回来,我就不和姐妹们分开了,这十几年都白等了…”
七八个女子七嘴八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有人眼眶泛红,有人咧嘴直笑,更多人是一边笑一边偷偷擦眼角。
粗陋兽皮掩不住她们脸上的神采飞扬,方才还笼罩着整支狩猎队的沉闷气氛,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好了好了,我回来了。”
在陆青衣的安抚下,瑞雪终于渐渐止住了哭声,却还是不肯撒手,两只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像是怕一松开人又不见了。
陆青衣注意到,她的手心布满了厚厚的茧子。
从前在灵鹫宫,瑞雪虽是婢女,却是负责萝莉师父起居的近身丫鬟,双手细嫩得很,最伤手的工作是玩泥巴。
如今这双手摸上去糙得像砂纸,指节粗大,虎口还有一道不浅的旧伤疤。
毫无疑问,凡人在仙界的日子,必然不会过得太轻松。
陆青衣叹了一口气,拍拍她的后背,对众女道:“别急,我们回去慢慢说了。”
“嗯嗯!”
如此这般,回程路上,陆青衣被一群女子簇拥在中间,前后左右都是人,叽叽喳喳的声响此起彼伏。
“公子公子,你这十几年到底去哪儿了?怎么一点音讯都没有?”
“姥姥经常念叨你,背地里常常总是一个人发呆,我们都看见了。”
“公子回来了就不走了吧?”
“身后那位姐姐是谁呀?也是公子的夫人吗?”
队伍最末,神女大人面无表情走在最后面,灵力化绳,崎岖山路间,猪猪磕磕绊绊,拖出一条长长的泥痕。
如此奇异的一幕,看得众人频频侧目,啧啧称奇。
陆青衣道:“这位是夕瑶姑娘,天界神女,不是夫人,别瞎说。”
他一一回答着众女的问话,并无半点不耐烦,一如既往。
如他所想,她们的心理年龄似乎没长大多少,还是单纯的丫头,也就身体长大了。
他每回答一句,便有新的问题冒出来,着实有点没完没了。
说了半晌,陆青衣道:“你们怎么穿成这样?我记得当年灵鹫宫的衣物储备应该不少啊。”
一个圆脸女子抢先答道:“公子你不知道,那些绸缎衣裳好看是好看,可在山里走一遭就刮破了,一天能坏两三件,谁穿得起呀。”
旁边一个瘦高个接话道:“就是就是,而且总共就那么多,十几年来早穿完了,补都没处补。”
瑞雪道:“还有那些长裙长袖,打猎的时候碍手碍脚,还是兽皮实在,耐磨又挡风,破了也能补。”
陆青衣听着,频频点头。
说话间,一行人穿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一处依山而建的山谷出现在视野之中。
山谷两侧皆是陡峭岩壁,中间一片平坦谷地,溪水自山腰流下,在谷中汇成一汪浅潭。
溪流旁零零散散搭建着几十座木屋,工艺只能说勉强能住,舒适度什么的就不要想了。
陆青衣看着这番光景,不由问道:“怎么不住灵鹫宫?缥缈峰呢?”
瑞雪道:“灵儿不见了,姥姥就和我们搬走了。”
竟有此事?
陆青衣若有所思,但还是挺高兴的,因为萝莉师父并未离开。
说曹操曹操到,因为他们的动静,山谷也陆陆续续走出了一群人,有老有少,皆是女子,熟人也不少。
走在这群人最前面的是一个矮小的身影,是真的矮,即便是走在人群前头,也只到旁人腰际。
她看上去不过八九岁女童模样,梳着双丫髻,穿一身剪裁合体的月白色短袍,小脸精致如玉雕,却偏偏板得紧紧的,透着一股与外表完全不符的威严气度。
“师父…”
众女只觉眼前一花,方才还站在人群中的公子已没了踪影,再一抬头,人已经跪在小个子身前。
巫行云比其他人好不到哪里去,只觉得眼前一花,就被拥入一个温热的怀中。
“……”
感受着陆青衣颤抖的身体,巫行云怔了怔,脸上亦有恍惚,但还是微微抬起手。
“回来…”
话还没说完,就听陆青衣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师父…你怎么还是这么小小…”
巫行云脸色一变,一掌结结实实拍在他脑袋上。
“孽徒!”
陆青衣身后,瑞雪等人见状,不约而同擦了擦眼角,脸上露出会心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