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圣明。”卢象升拱手。
“还有,”崇祯接着说,“年轻的举人,也鼓励他们来学。学成了,将来授官时有加分。”
这话是对黄宗羲说的。黄宗羲听了,神色稍霁——至少,没把读书人的路堵死。
“朕这儿有几个问题,你们议议。”崇祯把话题一转,“头一个,边军学员和落第举人,是分开教,还是混在一块儿教?”
众人沉默了片刻。
顾炎武先开口:“臣以为,宜分而教之。边军粗豪,举人文弱,混在一块儿,怕有龃龉。且所学侧重不同——边军宜重律法、钱谷,举人宜重刑名、公文。”
张煌言却摇头:“臣以为,宜合而教之。正因边军粗豪、举人文弱,才要让他们在一处,互相砥砺。边军学点文墨,举人学点刚硬,将来用起来,才是文武兼备。”
郑森也跟着点头:“臣在军中,见多了文武相轻的。若能从小处化解,才是好事。”
卢象升沉吟道:“合有合的好,分有分的理。不过……既然是急用,不如先分班,把最要紧的实务教了。若有暇余,再安排些合堂的课,让他们互相见识见识。”
这话折中,众人都点头。
崇祯看向黄宗羲:“黄卿以为呢?”
黄宗羲道:“卢阁老所言甚是。因材施教,古之良法。”
“成,那就先分后合。”崇祯拍板,“第二个问题,实习之地,是选京畿富县,还是边地难县?”
这回卢象升先开口:“既是急用边地之才,实习自然该去边地。辽阳、锦州、开平,都可选。让学员真刀真枪地历练,才知道边地疾苦,才知道怎么做事。”
黄宗羲却皱眉:“边地苦寒,且多事。学员初学,就去那等地方,恐生事端。不如先在京畿富县历练,待熟稔了,再放边地。”
两人各执一词。
朱慈烺看了看崇祯,见父皇没说话,便道:“儿臣以为,可分作两批。一批去边地,一批留京畿。边地历练胆识,京畿学习成法。结业考核时,看两批人孰优孰劣,再定往后章程。”
“太子殿下高明。”卢象升和黄宗羲同时拱手。
崇祯笑了:“慈烺这法子好。那就这么办。”
他又看向众人:“这学堂怎么办,章程怎么定,朕想好了——就由太子总摄。慈烺啊,你带着张煌言、顾炎武、郑森他们,好生议一议,拟个细致的条陈报上来。”
朱慈烺起身:“儿臣领旨。”
张煌言三人也跟着起身:“臣等领命。”
崇祯又看向卢象升和黄宗羲:“卢卿,黄卿,你二位也不能闲着。这学堂的教习,得劳烦你们多多费心。”
卢象升笑道:“陛下有命,臣自当效力。只是不知道陛下想让臣教什么?”
“你要教的可多了。”崇祯道,“怎么治军,怎么筹饷,怎么安民,怎么和蒙古、满洲那些头人打交道——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书上就算有,也都虚得很,不如你讲得实在。你就一个月去讲一次,把你这些年摸爬滚打的经验,说道说道。”
卢象升拱手:“臣遵旨。”
崇祯又看黄宗羲:“黄卿是理学大家,文章道德,海内仰望。你也去讲讲,讲讲为官之道,讲讲士人操守。让那些学员知道,做事要先做人,做官要先立德。”
这话说得漂亮。黄宗羲心里那点疙瘩,一下子消了大半。他躬身道:“陛下重托,臣敢不尽心。”
“好。”崇祯满意地点头,“还有,慈烺啊,你是太子,面子大。去拉拉人——朝里头那些有进士功名、又干过实事的官员,请他们去学堂兼个课,讲一两堂也行。告诉他们,这是为国育才,朕记着他们的好。”
朱慈烺应了。
崇祯最后道:“这头一期,规模不宜大。先招二百人,试试水。学成了,就放到辽阳府、锦州府、金州府、开平府,还有朱家坡府,这五个地方去试任。干得好,往后就推开;干不好,咱们再琢磨。”
他看向众人:“还有什么要说的?”
卢象升道:“陛下思虑周详,臣无异议。”
黄宗羲也道:“臣附议。”
“那就这么定了。”崇祯站起身,“慈烺,你抓紧办。九月里,朕要看到学员名录。十月,学堂开课。”
“儿臣明白。”
众人退了出去。
暖阁里又剩下崇祯一个人。他走到窗边,看着外头明晃晃的日头,长长舒了口气。
种子撒下去了。能长出什么,就看往后怎么浇灌、怎么修剪了。
他想起前世在京城学习时,那位老教授的教导:“治国就是治吏。吏治不清,万事皆空。”
如今,他就在治吏。
从最根本的地方治起。